第76章 地方试探，新令不是软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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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父皇说，怕不等于退。”
“朕怕大秦裂，所以更要查。”
李斯低头。
“臣陪陛下查。”
北地驿营。
胡二也听见了南边的消息。
有人借新令喊冤。
有人冒充轻罪想逃。
有人说新皇帝要放尽刑徒。
也有人说监察使都是做样子。
老卒叼着草根，低声道：“乱起来喽。”
胡二皱眉。
“为什么会乱？”
老卒看他。
“因为能说话了。”
胡二不解。
老卒道：“以前不能说，大家憋着。”
“现在说能说了，真的冤要说，假的冤也想说。”
“想活的人说，想逃的人也说。”
“好人坏人都长嘴。”
胡二沉默。
这话粗，却很真。
他想起扶苏说的，或者说驿站小吏念的那句：
敢假诉者罚。
敢拦诉者罪。
原来这两句必须放在一起。
只罚假诉，不许拦诉。
只许陈诉，不许乱诉。
这比他想象中难太多。
粮队旁边，那名因高热被留下的刑徒已经好了一些。
他坐在墙边，看着监察使记录众人陈诉。
有人哭诉。
有人怒骂。
有人语无伦次。
也有人明显在编。
监察使一边听，一边查册。
胡二看了半日，头都大了。
老卒笑道：“现在知道做官难了？”
胡二低声道：“做皇帝更难。”
老卒没听清。
“什么？”
胡二摇头。
“没什么。”
监察使忽然喊：“胡二。”
胡二一惊。
“在。”
“你说军仓扣粮之事，过来录。”
胡二走过去，手心都是汗。
监察使摊开竹简。
“何时，何地，何人，因何扣粮。”
胡二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乱喊。
而是一点点说。
“某日，军仓吏称上郡有变，扶苏公子未稳，要扣一半粮。”
“无诏。”
“无印。”
“只有口令。”
“押粮官问谁令，他不答。”
“后丞相告示到，才发粮。”
监察使问：“你亲见？”
“亲见。”
“有几人可证？”
胡二想了想。
“押粮官、老卒、伍长，还有等粮秦卒都能证。”
监察使点头。
“记。”
胡二看着竹简上写下自己的话。
心里忽然很沉。
原来陈诉不是喊一嗓子。
是要记时间、地点、人证、缘由。
说错了，会害人。
说对了，才能救后面的人。
监察使写完，道：“此事会送治粟内史。”
“若属实，该军仓吏按乱军需论。”
胡二点头。
“好。”
他退下时，老卒看他。
“说完了？”
“嗯。”
“怕不？”
胡二低声道：“怕。”
“怕啥？”
“怕说错。”
老卒笑了。
“怕说错，说明你长脑子了。”
胡二没有反驳。
他确实开始长脑子了。
不是那个只会听赵高的胡亥脑子。
而是一个知道话出口会压到别人身上的秦卒脑子。
咸阳。
扶苏收到胡二陈诉的记录时，又看见了这个名字。
押粮卒胡二。
第一次，是刑徒高热。
第二次，是军仓扣粮。
扶苏看着竹简，若有所思。
“这个胡二，是同一人？”
御史道：“是。”
“押粮队小卒。”
扶苏问：“查过身份？”
“查过。”
“籍册上确为胡二，北地征卒。”
扶苏点头。
他没有多想。
副本规则自然不会让他直接认出胡亥赎罪身。
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此人陈诉清楚。”
“让监察使继续留意。”
李斯道：“陛下觉得他可用？”
扶苏道：“不是可用。”
“是他在底下，看见了朝廷看不见的事。”
“这样的人，若多一些，大秦的账会更真。”
李斯沉默片刻。
“陛下要在押粮卒、刑徒、民夫中设固定陈诉名册？”
扶苏眼神微动。
“可以吗？”
李斯道：“难。”
“但不是不可。”
“每一路粮道、每处役所、每个刑徒营，可设三五名轮换陈诉人。”
“不授权柄，只记实情。”
“由监察使随机询问。”
“若陈诉人作假，同罚。”
扶苏缓缓点头。
“拟。”
李斯心头一震。
这意味着，大秦的账会从底层多出一条眼睛。
地方官最怕的，不是百姓喊冤。
是朝廷有办法把喊冤变成可查的记录。
扶苏道：“丞相。”
“赵高说，民怨听不完。”
“那朕就让大秦多几只耳朵。”
李斯低头。
“臣领旨。”
与此同时，南阳某县。
县令刚刚把“全县皆急役”的假账封好。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御史监察使至。”
县令脸色骤变。
“这么快？”
县丞也慌了。
“大人，怎么办？”
县令强作镇定。
“按账说。”
“所有役都是急役。”
话音刚落，门外监察使已入。
他没有直接看县令递来的账。
而是先说：
“带我去役所。”
县令脸色一白。
监察使看着他。
“怎么？”
“急役既多，本使更要看看。”
县令嘴角抽动。
“大人请。”
役所之中。
许多民夫还不知道监察使已到。
有人役期已满，却被扣着不放。
有人被临时告知“此役为急，不得归”。
有人正在修一处并不急用的官舍后墙。
监察使看了一圈，脸色越来越沉。
县令辩解道：“官舍为政务所需……”
监察使指着墙边堆放的精细木料。
“政务所需，还是修你后宅？”
县令脸色惨白。
县丞闭上眼。
完了。
监察使冷声道：“全县皆急役？”
“很好。”
“本使今日便看看，你这个急字，是急大秦之需，还是急你自己之私。”
这一天，南阳某县成为整役令后第一个被查的地方官。
消息传回咸阳时，扶苏正在始皇灵前批阅竹简。
他看完，沉默片刻。
“公开。”
李斯问：“公开此案？”
扶苏点头。
“让天下知道。”
“新令不是软弱。”
“是给该活的人活路。”
“也是给敢钻空子的官吏刀。”
李斯伏地。
“臣领命。”
帝王殿深处，大秦国运微动。
“扶苏承秦。”
“第四考。”
“开口不失法。”
“通过初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