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胡二见刑徒,皇位下面是人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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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风硬。
粮队沿着驰道往前走。
胡二肩上仍旧扛着粮袋。
他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走几步就摔。
肩膀磨破后,又结了硬痂。
手上的血泡也变成粗糙的裂口。
老卒说,这是秦卒的手。
胡二低头看过很多次。
他从前的手,握玉杯,拿美食,摸丝帛。
现在的手,推粮车,抬麻袋,抓泥土。
他已经不太敢想从前。
一想,就觉得那像另一个人。
粮队行至一处山脚时,前方忽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哗啦。
哗啦。
胡二抬头,看见一队刑徒从另一条路上被押过来。
他们穿着破旧囚衣,脚上带着镣铐,背上扛着石料。
有人瘦得只剩骨头。
有人肩膀磨烂,血和灰粘在一起。
有人走着走着便跪倒在地。
监役吏挥鞭。
“起来!”
那刑徒挣扎着爬,却爬不动。
鞭子落下。
啪!
胡二浑身一抖。
他见过秦卒苦。
可刑徒更苦。
秦卒至少还有军籍,有伍长,有粥,有刀。
这些刑徒,像被消磨的人影。
老卒看了他一眼。
“没见过?”
胡二摇头。
老卒道:“修陵的,修道的,运石的,多的是。”
胡二低声问:“他们都犯了重罪?”
老卒嗤了一声。
“有的吧。”
“有杀人的,有偷盗的。”
“也有连坐的,欠役的,交不上赋的。”
“还有倒霉的。”
胡二愣住。
“倒霉?”
老卒道:“一家里有人逃役,牵连。”
“官吏催不上数,补人。”
“上头要工期,
胡二脸色发白。
“抓错了怎么办?”
老卒看着他。
“你问谁?”
胡二哑了。
对啊。
问谁?
从前他是皇子,想问谁都能问。
可这些刑徒问谁?
问监役?
问郡县?
问咸阳?
他们的话能走到皇帝耳边吗?
正想着,前头又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刑徒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监役吏怒骂:“装死?”
旁边有人喊:“他昨日就发热了!”
监役吏一鞭抽过去。
“闭嘴!”
“误了石料,你们都得加役!”
胡二看得心口发堵。
他忽然想起扶苏的新令。
轻罪、连坐、欠役、役期争议入刑者,要复核。
监察使可听刑徒、民夫、押粮卒陈诉。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老卒立刻拉住他。
“胡二,你又想干什么?”
胡二看着那个倒地刑徒。
“他会死。”
老卒低声道:“你救不了所有人。”
胡二道:“可现在有新令。”
老卒皱眉。
“新令是新令。”
“这儿离咸阳远着呢。”
“监役吏未必认。”
胡二咬牙。
他以前最讨厌别人说自己做不到。
可现在,他知道老卒说的是实话。
他只是一个押粮小卒。
他没有权。
没有名。
没有身份。
他甚至不能说自己是胡亥。
可那个刑徒还在地上抽搐。
监役吏正要再挥鞭。
胡二忽然喊道:“新令说,刑徒复核!”
所有人转头看他。
监役吏眉头一皱。
“你是谁?”
胡二心里发抖。
但他还是说:“押粮秦卒,胡二。”
监役吏冷笑:“一个押粮小卒,也敢管刑徒?”
胡二握紧拳头。
“我不管刑徒。”
“我问新令。”
“轻罪、连坐、欠役入刑者,要复核。”
“监察使可听刑徒陈诉。”
“这人病成这样,你还打死他。”
“若他原本该复核呢?”
监役吏眼神一沉。
“你敢拿陛下新令压我?”
胡二吓得脸都白了。
他想退。
很想退。
可旁边那个倒地刑徒忽然睁开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没有求救。
只有麻木。
麻木比求救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着,他已经不信有人会救他。
胡二的脚像钉在地上。
“我没有压你。”
“我是说,新令还没查之前,人不能死。”
监役吏脸色难看。
周围押粮秦卒也开始低声议论。
老卒犹豫了一下,站到胡二身边。
“监役大人,这小子话糙。”
“但新令确实这么说。”
押粮官也赶了过来。
他本不想惹事。
可扶苏新令刚贴,军粮与刑徒复核都在监察范围。
若此地真把该复核的刑徒打死,日后查起来,押粮队在场不报,也有麻烦。
押粮官拱手道:“监役大人,不如先让医卒看一眼。”
“记名。”
“若监察使来,也好有账。”
监役吏冷笑。
“你们押粮的,都想管刑徒营?”
押粮官道:“不是管。”
“是记账。”
“新令之后,账上不能死人不明。”
这句话有力。
监役吏脸色变了变。
死人不明。
过去死了便死了。
现在不行。
因为扶苏要查刑徒复核。
要听陈诉。
要看人损。
监役吏最终收了鞭子。
“把他拖到一边。”
“找医卒。”
刑徒队伍中,有人低低松了口气。
胡二也松了口气,腿差点软掉。
老卒拽了他一把。
“你不要命了?”
胡二低头。
“我怕。”
老卒骂道:“怕还喊?”
胡二看向那刑徒。
“我也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他听见“连坐、欠役、倒霉”。
也许是因为他忽然想到,如果自己不是胡二,而是胡亥坐在宫里,这些人死了,他根本不会知道。
更可怕的是,就算知道,他可能也不在乎。
刑徒被拖到路边。
医卒简单看了看。
“高热。”
“再赶路,会死。”
监役吏不耐烦道:“那怎么办?”
医卒道:“停半日。”
监役吏刚要发怒,押粮官道:“记账吧。”
“今日某时,某刑徒高热,停半日。”
“若上面问,有据。”
监役吏脸色阴沉,却没再反驳。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在学着一件事。
做事要留账。
死人也要留账。
刑徒队伍停下。
押粮队也在旁边歇脚。
胡二坐在石头上,心还在砰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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