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明诏染血,上郡精骑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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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
“你觉得朕死了,局便能变?”
赵高脸色惨白。
他刚刚声音极低。
秦始皇不该听得这么清楚。
可那声音就像从他心里响起。
内殿门打开。
黑卫走出,冷冷道:“陛下有令。”
“赵高、胡亥,移入偏殿。”
“重兵看守。”
“不得交谈。”
“不得见外人。”
“不得传物。”
赵高猛地抬头。
分开看守?
秦始皇终于要彻底切断他和胡亥的联系。
胡亥也慌了。
“父皇!”
黑卫上前,一把按住胡亥。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陛下!”
“臣冤枉!”
黑卫冷声道:“陛下说,你是否冤枉,待扶苏归咸阳后再审。”
赵高脸色骤白。
待扶苏归咸阳后再审。
这意味着秦始皇已经不急着在沙丘杀他。
而是要让他活着,看明诏完成,看扶苏归来,看他所有谋划一条条断掉。
这比杀他更狠。
赵高被拖向偏殿时,眼底毒光疯狂闪动。
还有路。
还有咸阳。
还有旧臣。
还有流言。
还有胡亥那边。
他不能就这么败。
北地押粮营。
胡二跟着粮队上路。
肩上仍是粮袋。
脚下全是泥。
昨夜他那句“无诏无令凭什么说扶苏谋反”,让伍长对他态度好了些。
但好,也只是少踹两脚。
老卒走在他身边。
“胡二。”
胡亥低头。
“嗯。”
老卒看了他一眼。
“昨夜那话,谁教你的?”
胡亥愣了一下。
“没人教。”
老卒哼了一声。
“你平日看着不像能说这话的人。”
胡亥小声道:“我以前……不懂。”
老卒道:“现在懂了?”
胡亥没有回答。
老卒指了指前方粮车。
“我们这些人,最怕上头一句话变来变去。”
“今天说送上郡。”
“明天说上郡反了。”
“后天又说继续送。”
“变一次,就有人死。”
胡亥听得脸色发白。
老卒继续道:“所以啊,无诏无令,就别乱。”
“我们这种小卒,乱不起。”
胡亥低声道:“乱不起……”
他终于明白一点。
朝堂上一句流言,到了底层,就是粮车停不停,军心乱不乱,人死不死。
赵高动的是嘴。
可死的是这些人。
而原来的胡亥,从来没想过这些。
粮队继续前行。
忽然,前方传来喊声。
“有车坏了!”
一辆粮车陷进泥坑,车轴断裂。
伍长大骂。
“快修!”
前方押粮官急得满头大汗。
“耽误了军粮,谁都担不起!”
秦卒们围上去抬车。
胡亥站在一旁,一开始不知道该干什么。
老卒骂道:“胡二,愣着干什么?推!”
胡亥咬牙上前。
手掌按在沾满泥水的车轮上。
几个人一起喊。
“一!”
“二!”
“推!”
车轮动了一点。
又陷回去。
胡亥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泥里。
泥水灌进嘴里。
他恶心得想吐。
旁边秦卒却没人笑。
因为每个人都在用力。
胡亥抬起头,看见老卒肩膀青筋暴起,看见年轻秦卒手掌磨出血,看见押粮官急得声音都哑了。
他忽然爬起来。
又把手按上车轮。
“推!”
这一次,他也喊了。
车终于一点点被推了出来。
众人瘫坐在地。
胡亥也坐在泥里,大口喘气。
他看着自己的手。
全是泥。
全是血。
可粮车动了。
他第一次靠自己的力气,让一件事往前走了一点。
很小。
小到没人会记。
但对他来说,却像被什么东西砸开了胸口。
老卒看他一眼。
“胡二。”
“你今天像个秦人了。”
胡亥怔住。
秦人。
他以前是大秦皇子,却未必像个秦人。
如今做了小卒,反而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他。
上郡以南。
章邯车队终于与扶苏派来的三百精骑完全会合。
道路两旁,伏兵被清干净。
但众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傍晚时分。
上郡营门外。
扶苏亲自站在营前。
蒙恬站在他身侧。
上郡诸将列队。
没有人喧哗。
所有目光都看向南方道路。
终于。
火把出现。
“始皇明诏”旗帜出现。
章邯车队出现。
扶苏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冲上去。
也没有失态。
只是站在原地,等章邯入营。
章邯下马。
满身血尘。
他捧着铜匣,跪在扶苏面前。
“臣章邯。”
“奉始皇明诏。”
“请公子验诏。”
不是宣诏。
是验诏。
扶苏深吸一口气。
“验。”
蒙恬上前。
御史上前。
博士上前。
军中验印之吏上前。
一验封缄。
二验玺印。
三验签名。
四验章邯随诏身份。
五验伏兵供词。
六验副诏条文。
所有流程走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但没有人催。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验得越慢,诏书越明。
最后,蒙恬抬头。
“公子。”
“始皇明诏,无误。”
扶苏闭了闭眼。
这一刻,他终于看见了父皇真正的意思。
不是赐死。
不是疑他。
不是让他自尽。
而是传位于他。
让他回咸阳。
让他承大秦。
章邯展开明诏。
营中所有将领跪下。
章邯声音沙哑却坚定。
“始皇明诏。”
“以长子扶苏为皇太子。”
“奉诏归咸阳即皇帝位。”
“蒙恬护送。”
“北疆军务,不得擅乱。”
“若有赐死之诏,皆伪。”
“若有更立胡亥之诏,皆乱。”
“百官、郡县、边军,皆以此明诏为准。”
明诏读完。
整个上郡军营静得可怕。
然后,蒙恬第一个跪下。
“臣蒙恬。”
“奉始皇明诏。”
“护太子归咸阳。”
章邯随即跪下。
“臣章邯。”
“奉明诏。”
上郡诸将齐齐跪倒。
“奉始皇明诏!”
“护太子归咸阳!”
扶苏站在众人之前。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低头看着那封诏书。
眼中有泪。
但没有软弱。
他缓缓跪下,向南方叩首。
“儿臣扶苏。”
“奉父皇明诏。”
“归咸阳。”
“承大秦。”
他说完,抬头。
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遍营前。
“从此刻起。”
“上郡不乱。”
“边军不乱。”
“咸阳未明之前,不擅动大军。”
“蒙恬将军整北疆军务,留足守边兵。”
“扶苏只带护诏亲卫归都。”
“谁若说扶苏拥兵谋反。”
他停了一下。
眼神变得锋利。
“让他来验我手中明诏。”
轰!
上郡将士齐声应命。
“诺!”
这一刻。
沙丘明诏,终于到达扶苏手中。
而扶苏,没有轻死。
也没有拥兵。
他选择了一条最难,却最稳的路。
奉诏归都。
明明白白地归。
堂堂正正地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