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左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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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战的第三十五日。
左府外围防线，只剩最后两座主城。
十一座主城，一座接一座地陷落。左府军用血肉筑起的防线，在联军的洪流面前，一寸一寸地向后压缩。
伤亡，已逾五百万。
焦土千里，尸横遍野。
左家堡城头之上，左白一身染血的青衫，望着远方那片连营数百里、篝火如星的联军大营，眼神沉静得可怕。
袖口里，吴昊的火苗轻轻跃动，语气低沉：
老弟，不能再耗了。八百万残兵扛一亿联军，你就是天仙巅峰也顶不住。那四枚碎片——
不能用。
左白打断他，声音沙哑。
上官昊天是半步半神，我若在战场上大规模释放神之气息，瞒不过他。更何况——
他抬眼，眸中闪过一抹暗紫色的流光：
神界那道红线，我不能碰。神之气息出现在下界，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主神和魔神都会下界侦察。到那时候，不是左府亡，是整个天界都得抖三抖。
吴昊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光靠这八百万残兵，你扛不住一亿联军。
左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城头的女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过黑水魔宗的秦彻，想过一切可以借的力量——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
——就在此时。
府主！
牧元的身影急匆匆登上城头。
他一袭素白长衫早已染满了灰尘与血污，那张俊美而冷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难以掩饰的震动。地仙境的修为让他气息微乱，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怎么了？左白回头。
牧元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联军……停止进攻了。
左白瞳孔骤缩：什么？
半个时辰前，联军大营方向，升起了一道紫色的令旗。牧元一字一顿，不是上官家的旗——是紫霄的旗。
紫霄？！
不仅如此。牧元看向他，声音沉了几分，那道令旗升起之后，上官昊天亲率所有金仙将领出营跪迎。而后，联军所有前锋，全部后撤三十里，停止攻城。
他顿了顿：
现在，有一名女子，正在往左家堡来。她带着紫霄卫队，亮的是——
紫霄二小姐的令。
——
一刻钟后。
左家堡城门缓缓开启。
一队紫袍卫队肃立两旁，一名身着青色荣誉贵族服饰的女子，缓步走入城中。
她的身后，是那面在战火中依旧猎猎作响的字旗。
她的手中，握着两枚令牌——
一枚，是青色的、朴素的荣誉贵族·编号零零七。
另一枚，通体紫黑，正面刻着云雾缭绕的二字，背面是紫霄世家的家徽，以及一个代表着二小姐身份的暗纹。
正是若柔。
城门内，百姓们认出了她。
那个曾经在街头给警察好评、捐了一千万上品仙玉、被老奶奶拉着念叨的姑娘。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隐于人群的普通游客。
她是紫霄世家的二小姐。
是超一流世家，最顶层的存在。
百姓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没有人跪，没有人伏——因为他们是左府的公民，早已不跪任何人。可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带着震惊、感激，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若柔穿过人群，一路走到府主府前。
左白早已等候在那里。
——
府主府正厅。
两人相对而立。
左白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头翻涌着无数情绪。
他见过她留下的痕迹——城门口的试探，荣誉贵族的册封，那一千万上品仙玉的捐赠。可他从未想过，那个在左府生活了多年、以三等平民身份默默看着这座城的女子，竟是紫霄世家的二小姐。
若柔小姐。左白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一揖到底，左白……谢你。
你先别急着谢我。
若柔侧身避开，声音很轻。
她将那枚青色的荣誉贵族令牌，轻轻放在案几上，抬起眼，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倒映着厅中的灯火：
真正救左府的，不是我。
——
若柔缓缓开口，讲述了全部经过。
她离家出走，是因为紫霄太冷、太闷、太规矩森严。她逃出来，只想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透口气。
然后，她到了左家堡。
我以一个三等平民的身份进城。她轻声道，城门口的警察没有狗眼看人低，反而对我毕恭毕敬；我拿出上品仙玉想打赏，他说不要钱，只要一个好评。
我走进城里，看见高楼、灵屏、灵通、民航，看见斑马线、红绿灯、交警。我看见一个贵族闯红灯撞了平民，吓得连滚带爬地下车赔钱。我听见一个老奶奶拉着我说，这里是天堂。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左府主，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左白没有说话。
我在想——原来天界，还能是这个样子。原来人，是可以不用跪着活的。
所以我留下来了。我捐了一千万上品仙玉，换了那枚荣誉贵族的令牌。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一枚令牌珍贵——比紫霄一等宗族令珍贵一万倍。因为那是我自己挣来的。
厅内一片寂静。
若柔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可我到底是紫霄的人。三日前，紫霄暗卫找到了我。
我的离家出走，结束了。我必须回去。
——
左白浑身一震。
所以，我是来告别的。若柔看着他，声音平静，也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我会回紫霄，在家族面前，以亲历者的身份，为左府作证。
况凌云违法，有全城灵屏直播的录像为证，程序合法，审判公正。左府百姓自发参军，千万人肯为这座城去死——这样的人心，强行踏平会激起民变。
她顿了顿，眸光微沉：
但真正让紫霄改口的，不是我。
是上官澈，报上去的那件事。
——
左白的瞳孔骤然缩紧。
若柔看着他，一字一顿：
上官澈回去之后，把你身上那道令金仙境控制不住跪下的气息，一字不漏地报给了他父亲，也报给了紫霄。
紫霄震动。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紫霄倾尽手段去查，甚至请动了族内坐镇的半神老怪亲自感知——可那位老怪也只说了一句话：
她模仿着老怪的语气，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敬畏：
那气息……不是真神降临。真神若降临下界，天地会崩，法则会哭。可这股气息高得吓人，高到我这位半神，都不敢确定它是不是真的。
像降神圣体，像灵童。
或者说——那小子身后，站着一位我们惹不起的存在。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若柔看着左白，轻声道：
紫霄不敢赌。
他们不知道你是灵童，还是某位神只的代言人，还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他们只知道——动你，可能就是在动一位神。
半神与神，差距如细菌与人。紫霄再强，也只是半神坐镇。他们不敢拿传承数千载的基业，去赌一位神的怒火。
她抬起眼：
所以紫霄勒令上官家停战。而我——只是起到了促进的作用。
我的证词，让紫霄有了体面收手的台阶，也让他们顺水推舟，卖左府一个人情。
仅此而已。
——
左白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柔沉默了片刻。
她转过身，望向厅外那片在战火中依旧灯火通明的城池，望向那些在街道上奔忙、眼里依旧有光的百姓，轻声开口：
我只是为了左府百姓的生存而出面。
左府主，我见过太多世家的覆灭。可我从没见过一座城，能让老百姓为了它，自发地排着长队去参军；能让一个曾经是贱民的人，扛着枪说我这辈子头一回被人当人看
这样的城，不该毁在联军的铁蹄下。
她回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水光：
我为左府说话，家族会不满。回去之后，大概是禁足思过，或者更糟的——联姻。
可我见过这座城亮着灯的样子。我不想它灭。
左府主，我不要你赴汤蹈火。我只要你——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
把这座城建得更好。让这面旗，一直飘下去。
让我在紫霄，也能听见左洲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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