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芦滩藏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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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芦苇在河风里起伏摇晃，枯黄苇秆互相摩擦，沙沙声连绵不绝。这声响刚好掩盖几人的喘息，却也会吞没远处来人的脚步，利弊掺半。

陈箭顺势滚进半人高芦苇深处，后背狠狠磕在硬实土埂上，肋下旧伤骤然撕裂，尖锐痛感顺着肋骨蔓延开来。他咬紧牙关闷住哼声，指尖探进绷带外层一摸，温热的血浸透纱布，黏腻地贴在皮肉上。地道缠斗、匍匐爬过烟道，旧创口彻底崩裂，每一次深吸气，都像钝刀在骨缝间缓慢切割。

他小心将怀里油布包挪到身侧，扯过几根干枯苇草盖住。油布表层那道刮破小口清晰可见，双层布料的接缝指尖可触。这个秘密，他依旧压在心底，没有向林砚、老周吐露。眼下人心难测，一丝一毫的信息，都有可能传到对手耳中。潮湿的滩地泥土沾在裤脚，混着腐烂水草的腥气，钻入鼻腔。苇叶边缘粗糙，不断刮蹭裸露的手腕，一阵阵刺痒。

林砚紧跟着钻入苇丛，压低身子匍匐挪动，手枪横在身前，视线交替扫向后方烟道出口与渡口方向。小臂那道划伤还在渗血，暗红染透衣袖，伤势虽重，但比起陈箭的肋下创口，尚且可控。

“烟道洞口的脚步声停了。”林砚嘴唇几乎贴到陈箭耳边，用气声传递信息，“她没有立刻追出来，应该在查看地面脚印，锁定我们钻进芦苇荡的大致方向。”

陈箭微微颔首，目光穿透层层苇秆望向渡口。特务零散身影在石阶来回走动，两艘巡逻小艇贴着水面低速巡弋，低沉的马达嗡鸣顺着河面飘上岸。整条河岸警戒已经织成密网，公开渡河，绝无可能。

老周爬进苇丛之后，直接瘫坐在软泥上，双手撑着湿土大口喘气，脸色惨白。他时不时扭头回望烟道洞口，眼底残留恐惧，手指无意识攥紧裤缝，视线反复飘向陈箭身侧的油布包，神色纠结复杂。

“躲在这里撑不了多久。”老周压低嗓音，微微发颤，“这片芦苇滩看着广阔，能藏身的死角不多。侦缉队一旦散开拉网，半个时辰就能搜到这里。寒鸦那个女人熟悉河滩所有小路，找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我清楚。”陈箭低声回应，目光落在老周脸上，“但河面封锁，陆路关卡全部加岗，我们没有别的去处。趁着这短暂窗口期，我要看名册。”

话音落下，他小心解开捆住油布包的细麻绳。油布一层层掀开，陈旧纸张混着泥土霉味扑面而来。一卷麻纸铺展开，纸页边缘磨损多处，部分页面受潮褶皱。

名册摊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代号、联络点位与轮换时间，字迹纤细，采用密写记录。陈箭指尖抚过纸面，一眼看见好几处位置被厚重黑墨覆盖，墨迹干透，牢牢盖住原本的文字。

他先仔细端详墨渍的质感，才侧头看向老周。 “这些涂抹的字迹，是托付你保管名册的人亲手抹除的？”

“是。”老周轻声答道，“当年铜玉兰小组负责人预感大祸将至，为防名册落入敌手，亲手涂掉最核心潜伏者的身份。就算名册被缴获，也挖不出这批人。”

陈箭一页页慢速翻阅，大脑快速梳理信息，比对潜伏人员对应的机构。翻了大半，一处反常之处浮出水面。 “名册里，没有记录铜玉兰小组负责人本人的信息。代号、潜伏身份，一概没有。为什么？”

老周眼神瞬间躲闪，避开陈箭目光：“这个……我不清楚。当年他只是把名册封进窑壁，交代我守好，没有多说自身信息。”

又是半真半假的说辞。陈箭捕捉到他闪躲的眼神，心中记下疑点，但此刻不宜逼问激化矛盾。芦苇荡视野通透，一旦争执出声，极易暴露方位。

“你有所隐瞒。”陈箭语气平稳，不带强烈压迫，却字字清晰，“等危机暂时平息，我会再问。”

老周嘴唇翕动几下，最终没有辩解，垂头沉默。

就在这时，林砚猛地抬手按住陈箭胳膊，示意所有人静止。

远处苇丛传来异样晃动，不是大风席卷整片苇浪，是有人在苇秆之间穿行，刻意放轻脚步，拨动苇草发出细碎响动。

“她来了。”林砚气息压到极低，“独自一人，没有带帮手。”

陈箭迅速卷起名册，用油布重新捆扎，收归怀中。短刃握在掌心，身体压低，藏在粗壮苇秆投下的阴影里。顺着林砚示意方向望去，枯黄苇浪之间，一道纤细人影缓步穿行，正是颈间系深色绳结的寒鸦女子。

她没有贸然突进，行进极慢，时不时弯腰查看滩地泥土上的脚印，一点点锁定躲藏区域。她十分清楚，芦苇荡遮挡视线，贸然冲入，很容易遭遇伏击。

“她顺着脚印追踪，河滩泥土干湿不均，苇絮飘落，很容易覆盖痕迹，只能锁定大致片区，找不到我们精确位置。”林砚低声分析。

“但她不需要找到我们。”陈箭在心底快速推演，轻声说出判断，“她只需要把我们困在这片芦苇滩，拖延时间。等侦缉队巡逻小队合围，我们无路可逃。她不急于动手，借特务之手，坐收渔利。”

这便是对方的算计。不硬碰硬，单纯牵制，静待收网。

老周紧张盯着远处那道身影，肩膀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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