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惊弓之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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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村外的密林深处，一处早已废弃的猎人木屋，成了陈箭等人临时的避难所。潮湿的木头散发着腐烂的气息，屋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冷雨，更添几分阴寒。

陈箭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左肩的枪伤已经被铁牛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草草包扎，但每一次呼吸仍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这伤并非来自野码头的混战，而是在撤离时，被不知来自何方的冷枪所伤。炮弹的轰鸣、燃烧的船只、柳生静云怨毒的眼神、以及肩头这火辣辣的刺痛，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计划彻底失败了。那尊可能藏有青龙钥线索的鎏金佛塔，极有可能已随着乌篷船沉入江底，或者毁于炮火。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那精准而致命的炮击——那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或特务机关的手笔，更像是……军队的作风。是谁调动了炮火？目标究竟是谁？

铁牛蹲在门口，透过门缝警惕地望着外面沉沉的雨幕，脸上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他带来的两名兄弟，一人在外围警戒，另一人则在清理他们来时留下的痕迹，气氛压抑得如同这鬼天气。

“大哥，喝口水。”铁牛将一个水囊递给陈箭，眼中满是担忧和后怕，“狗日的，差点就……”

陈箭接过水囊，抿了一口冰冷的江水，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感。“铁牛，你们混进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四海帮的人提到过什么？”他不甘心，试图从碎片中拼凑真相。

铁牛皱着眉头努力回想：“四海帮那帮杂碎，就是拿钱办事，嘴碎得很，但没听他们提起过有啥大人物要来，只说是一批要紧的‘货’。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卸货的时候，俺好像瞥见船篷里除了木箱，还有个用黑布罩着的东西，尺来高，像是……像个佛龛？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会不会就是那佛塔？”

黑布罩着的佛龛？陈箭心中一动。如果佛塔是单独放置，且被保护起来，或许……未必就在爆炸的中心？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他心中燃起。

“还有，”铁牛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炮响之前，俺好像看到北边那片高地的林子里，有镜片的反光闪了一下，很短，就一下。”

镜片反光？望远镜？还是炮队镜？这进一步印证了炮击来自北岸高地的猜测。

“七哥那边……有消息吗？”陈箭状似无意地问道。老七承诺的接应船只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铁牛摇了摇头，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满：“没有。按道理，听到炮响，他应该知道出大事了，就算接应不了，也该派人来联络才对。俺让阿强（另一名兄弟）试着去约定的联络点留了记号，但现在还没回音。”

陈箭的心沉了下去。老七的失联，绝非偶然。联想到他出现得过于“及时”，提供的“绝对安全”的落脚点阿水伯也透着古怪，以及此刻的杳无音信……一个可怕的推论逐渐清晰——老七这条线，恐怕从一开始就是陷阱的一部分！他的目的，或许根本不是帮助自己，而是利用自己引出柳生静云和佛塔，然后……借刀杀人，或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枚守鼎人的铜钱，那句只有七爷和自己知道的谒语……难道也是伪造或泄露的？赛金凤知道老七的真面目吗？还是连她也……

陈箭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肩上的枪伤更让他感到刺痛。信任，在这乱世之中，竟是如此奢侈和危险的东西。

“铁牛，”陈箭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锐利地看向自己这位生死兄弟，“你跟着七哥，到底有多久了？对他了解多少？”

铁牛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陈箭会突然问这个。他挠了挠头：“俺跟了七哥大概一年多点。当时俺伤好了没去处，在码头上扛包，被欺负，是七哥帮俺解了围，后来就让俺跟着他跑跑腿，送送信。七哥……七哥对底下兄弟挺仗义，手面也阔，就是……就是感觉他心思很深，做的事也挺杂，啥人都接触，日本人、青帮、甚至……甚至好像跟官府的人也有来往。”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七哥说过，这都是为了大局，虚与委蛇。”

大局？虚与委蛇？陈箭心中冷笑。与虎谋皮，最终只会被虎吞噬。

“铁牛，如果……我是说如果，七哥并不可靠，你待如何？”陈箭紧紧盯着铁牛的眼睛。

铁牛闻言，铜铃般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闪过挣扎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拳头缓缓握紧，脸上的疤痕也似乎扭曲了起来，最终，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大哥！俺这条命是你救的！当年在北伐战场上，要不是你把俺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俺早就喂了野狗！俺不知道七哥到底咋回事，但俺信你！你说咋办，俺就咋办！”

朴实无华的话语，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瞬间驱散了陈箭心中部分因背叛而产生的寒意。他重重拍了拍铁牛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情义，无需多言。

就在这时，在外围警戒的那名兄弟阿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窜回木屋，脸色煞白，压低声音急促道：“七哥！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兵！穿着中央军的衣服，把林子给围了！正在搜山！”

中央军？！陈箭和铁牛同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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