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孤狼入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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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城的深夜，潮湿、阴冷，弥漫着陌生的危险气息。陈箭贴着墙根的阴影疾行，身上的单薄军装早已被夜露打湿，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黄埔军校的警报声似乎还在耳边隐约回响，与眼前这片沉睡中的城市形成诡异的重叠。他像一头被迫离群、受伤警惕的孤狼，每一个感官都放大到极致，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李正明最后那复杂难明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是算计？是残存的情义？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更深沉的谋划？他甩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此刻，生存下去，弄清真相，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更换掉这身显眼的军装，并处理掉可能存在的追踪。赛金凤提供的安全屋地图在他脑中清晰浮现，最近的一处，在城西的荔枝湾一带，代号“渔火”。

穿街过巷，避开偶尔出现的巡警和打更人，陈箭凭借着过人的方向感和记忆力，在一个多时辰后，抵达了荔枝湾。这里河道纵横，棚户区与老旧的民居混杂，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水腥气和煤烟味。他按照地图指示，找到了一间临水而建的、看似普通的吊脚楼。楼体陈旧，窗户紧闭，门楣上挂着一串早已风干发黑的贝壳——这是“安全”的标志。

他观察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如同夜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低矮的院墙，落在院内。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渔具和木柴，寂静无声。他走到房门前，没有敲门，而是按照云雀可能告知赛金凤的暗号节奏，用指节在门板上轻重不一地叩响了七下。

门内一片死寂。陈箭的心提了起来，难道这里也暴露了？

就在他准备强行破门或迅速撤离时，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似乎是门闩被拉开。门开了一道缝隙，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审视着他。

“风姨托我带话，”陈箭压低声音，用津门口音说道，“津门的海棠，开得正艳。”

门后的眼睛眨了眨，沉默片刻，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回应：“岭南的荔枝，也快熟了。”

暗号对上！门被彻底拉开，一个佝偻着背、穿着粗布褂子的老叟出现在门后，他手里没拿灯，只是侧身让开通道：“快进来。”

陈箭闪身而入，老叟迅速关上门，重新落闩。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水光，隐约勾勒出简单的家具轮廓。

“你是陈爷？”老叟在黑暗中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我。”陈箭应道，松了口气，看来赛金凤的安排依旧有效。

“跟我来。”老叟没有多问，引着陈箭穿过堂屋，走到最里面一间狭小的卧室。他挪开靠墙的一个旧衣柜，后面竟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矮洞。“里避一避，外面风声紧，黄埔那边出大事了，全城都在暗地里搜捕逃犯。”

陈箭心中一凛，道了声谢，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老叟在外面将衣柜移回原处，隔绝了内外。

密室内果然别有洞天，虽然狭小，但干燥整洁，有简单的床铺、桌椅，角落里放着清水、干粮和一个包袱。陈箭点燃桌上的一盏小油灯，首先打开了那个包袱，里面是几套半旧的平民衣物，有短褂、长衫，甚至还有一身苦力的打扮，以及一些零钱。赛金凤的细心周到，让他心头微暖。

他迅速脱掉湿冷的军装，换上一身深灰色的粗布短褂，将军装卷起塞进床底。此刻，他从外表看，已然与广州城内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无异，只是那锐利的眼神和挺拔的身姿，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他坐下来，就着清水啃了几口干粮，开始梳理现状。首要任务，是消化云雀用命换来的情报——那份黑龙会的名单。他再次取出那片贴身藏好的薄片，就着油灯仔细研读。

名单上的日文和汉字交错，记录着十数个化名、代号以及在广州的掩护身份和联络方式。其中有商人、医生、报社记者，甚至有一人标注的掩护身份是“政府某部门翻译”！黑龙会的渗透，远比想象的更深。而几个用红笔特别圈出的代号，旁边标注着“行动组”、“情报分析”等字样，显然是核心人员。其中一个代号“夜枭”的，其活动区域被重点标注在了西关和沙面岛一带，那里是洋行和外国领事馆聚集地。

这份名单是利器，也是催命符。他必须尽快将其交给可信之人，发挥其价值。但交给谁？教育长？经过李正明之事，他对黄埔内部已无法完全信任。广州革命政府？他人微言轻，且是“逃犯”身份，如何取信于人？

或许……只能通过赛金凤的渠道，设法传递给北方？但这需要时间，而且路途遥远，变数太多。

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是“青龙钥”和他自身的血海深仇。李正明、影先生、黑龙会，还有图书馆密室里那神秘的“先生”和“清道夫”组织，似乎都围绕着“青龙钥”和传国玉玺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父亲陈继业的死，师门被灭的惨案，真相似乎近在咫尺，却又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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