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阁楼微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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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下,短暂得像错觉。但苏玥看见了。她屏住呼吸,从背包最里层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磁吸式LEd灯——本来是挂在钥匙扣上的装饰,现在成了唯一的光源。她把它贴在转接口旁,借着那点微弱的白光,盯着绿灯可能再次亮起的位置。
五分钟。十分钟。
楼下的戏曲唱到了高潮,胡琴声凄厉地拔高。隔壁麻将牌“啪”地拍在桌上,有人大笑。远处婴儿不哭了,换成夫妻吵架的摔门声。
绿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更长,持续了大约半秒。紧接着,红灯开始有规律地明灭:三次短闪,一次长闪,停顿,重复。
摩斯密码?不对,节奏不对。是某种自定的错误代码,还是……
苏玥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和笔,借着LEd灯的光,开始记录红灯闪烁的序列。三次短闪代表什么?一次长闪又代表什么?她不知道,只能先记下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和楼下电视的声音、林澈的呼吸声、以及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混在一起。
写到第三行时,林澈又说话了。
这次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仿佛高烧暂时退去,露出了底下清醒的冰层:
“苏玥。”
她回头。
林澈侧躺在垫子上,眼睛看着她,瞳孔里的涣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人的清醒。
“我刚才,”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好像听见老板娘在打电话。”
苏玥握笔的手指收紧:“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你接电线的时候。”林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我……我听得很清楚。她说:‘对,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可能病得很重……在我这儿。’”
阁楼里的空气凝固了。
楼下的电视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麻将声也停了,整条老街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雨又下大了,砸在屋顶上的声音密密麻麻,像无数只手指在敲打。
苏玥轻轻放下笔和本子,挪到阁楼入口的地板边,耳朵贴上去。
一片死寂。
太安静了。刚才那些生活噪音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整片街区同时屏住了呼吸。
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等了足足三分钟。然后,极其缓慢地,爬向那扇气窗。
气窗只有杂志大小,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她用袖子擦出一小块视野,眯起眼往外看。
巷子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坏了,灯罩在风里摇晃,投下摇摆不定的光斑。晾衣杆的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没有任何人影,没有车,连野猫都没有。
但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时,巷口的方向,亮起了两盏车灯。
不是普通家用车的暖黄灯光,是冷白色的、亮度极高的LEd灯,光线切割得锋利,像手术刀一样划开雨幕。灯光缓缓移动,接着,一辆深色厢式车的轮廓从巷口驶入。
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着纯黑色的膜。它开得很慢,慢得反常,轮胎压过积水时几乎没有声音。
车在距离药店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
引擎熄火,车灯熄灭。整辆车融进阴影里,像个蹲伏的黑色巨兽。
苏玥从气窗前退开,后背撞上木梁,灰尘簌簌落下。她走回林澈身边,从背包里抽出那把多功能军刀,弹出刀刃,然后关掉了贴在硬盘旁的LEd灯。
阁楼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硬盘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转接口上的红灯在黑暗中规律地明灭,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三次短闪,一次长闪,停顿,重复。
苏玥在黑暗里盯着那点红光,耳朵捕捉着楼下任何细微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老妇人仿佛消失了。
林澈在垫子上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耳语:“他们在等什么?”
“等确认。”苏玥说,眼睛没有离开气窗的方向,“等线人的信号,等扫描结果,或者……”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楼下的电话响了。
老式的座机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尖锐得刺耳。铃声响到第三声时,被接起来了。
一个含糊的、压得很低的声音从地板缝隙里渗上来,但这次,因为夜太静,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钱是给了,但你们说的那个‘特殊症状’……对,他咳的时候,眼睛是往上翻的……和我儿子当年……”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老妇人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虽然还是压着,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凭什么信你们?六年前你们也说能把他找回来!现在呢?现在你们拿一张照片就想让我——”
电话那头打断了她。
长久的沉默。
然后,老妇人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激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认命般的麻木:
“……好。他们就在阁楼。但我要先见到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电话挂断了。
阁楼里,苏玥握住刀柄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她看向林澈,在黑暗中对上他的眼睛——他听见了,每个字都听见了。
硬盘的红光还在闪。三次短闪,一次长闪。
巷子里,那辆黑色厢式车的车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车门滑开的瞬间,三道黑影鱼贯钻出,落地无声。他们身着深色连体工装,帽檐压得极低,呈扇形向药店后墙包抄。苏玥从气窗边缘退开,后背撞上木梁。楼下传来轻响——阁楼入口被踹开了。林澈沙哑的声音响起:“这儿呢!”接着是重物倒地、拳头砸进血肉的闷响。苏玥挤出气窗,手指抠进砖缝,指甲翻折。身后玻璃破碎,有人在喊“截住他”。她翻上屋顶时,西边传来沉闷的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