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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交易与暗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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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揪住老头的衣领。

周围有路人经过,但没人停下。两个原本蹲在路边吃早餐的工人端着碗往远处挪了几步,背过身继续吃。

老头最终还是松了手。钞票被青年一把抓过去,他数了数,往老头脸上拍了拍,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走了。老头站在原地,看着青年消失在巷口,才慢慢蹲下身,开始收拾被打翻的蒸笼。

林澈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锈蚀的边缘。

赤裸的生存法则。没有系统,没有合同,没有流程——只有谁拳头硬,谁声音大,谁就能拿走别人碗里的东西。

他的视线正要移开,忽然定住了。

在人群散去的街道对面,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电线杆旁边,低头摆弄着手机。看起来很普通,像任何一个在灰域讨生活的路人。

但林澈注意到一件事——刚才争执发生时,这个人就在那里。他没看热闹,也没离开,只是站着,偶尔抬头扫视街道。

而现在,灰夹克男人抬起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投向“平安旅馆”的二楼窗口。

林澈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那目光停留了三秒,或许四秒。然后男人低下头,继续摆弄手机,缓步朝街道另一头走去,很快混入人流中消失了。

是巧合吗?

林澈靠在墙边,心跳有些快。他无法确定。可能是过度警惕,可能是灰域里一个普通人在等人,也可能是——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玥推门进来,反手锁上门。她先看了眼床上,发现林澈不在,立刻绷紧了身体,直到看见他从窗帘后面挪出来,才松了口气。

“怎么起来了?”

“楼下有动静。”林澈的声音还有些哑,“换到东西了?”

苏玥把布袋放在床上,从里面拿出药品和能量棒,快速清点了一遍。“退烧药,抗生素,绷带,还有这个。”她撕开一根能量棒,递给林澈,“先吃点东西,再把药吃了。”

林澈接过能量棒咬了一口。是巧克力味的,甜得发腻,但热量确实高。他嚼着,看苏玥熟练地拆开药盒,把胶囊按剂量分出来。

“交易顺利吗?”他问。

“换了该换的。”苏玥把药和水递给他,然后开始解他肩上旧绷带的结,“那个‘老杨’给了两条消息。第一,有个叫‘老陈’的摆渡人信誉不错,每天下午四点在‘老刘记’面馆出现。第二……”

她停顿了一下,用剪刀剪开粘在伤口上的纱布。

林澈看着她:“第二是什么?”

“北边工业镇不太平,有大公司在低价收地,闹出过意外。”苏玥抬眼看他,“和我们原定的方向一致。”

林澈吞下胶囊,喝了口水。水流过喉咙时带来一丝凉意,但压不住心里升起的寒意。“哪家公司?”

“老杨不知道。”苏玥开始给他换新绷带,动作干净利落,“但他提醒,如果我们想往北走,最好再想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纱布摩擦皮肤的声音。

林澈看着窗外浑浊的天色,忽然开口:“你回来前,楼下发生了件事。”

他把街头冲突和灰夹克男人的事说了一遍。描述的时候尽量客观,不加入太多猜测,只说事实——男人站在那里,没看热闹,抬头看了窗口,然后离开。

苏玥缠绷带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系好最后一个结,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下看。街道已经恢复了日常的嘈杂,卖油炸糕的老太太在招呼客人,几个孩子追打着跑过。

“看清长相了吗?”她背对着林澈问。

“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偏瘦,灰色夹克是普通工装款,洗得发白。”林澈尽力回忆着细节,“走路姿势……没什么特别的。”

苏玥放下窗帘,转身时眉头是皱着的。“黑石的人没那么快摸清这里的门道,而且风格不像。”她走回床边坐下,“可能是灰域本地的‘清道夫’,专门吃‘信息’这碗饭。看到生面孔住进来,先盯着,等摸清底细再决定是卖消息,还是勒索,还是别的。”

“或者?”林澈听出她话里有话。

“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苏玥的声音压低了些,“深蓝?理事会?我不知道。但如果是他们,不应该只有一个人,也不应该只是看看就走。”

林澈吃完最后一口能量棒,包装纸捏在手里。“现在怎么办?”

“你继续休息,尽量恢复体力。”苏玥看了眼墙上那个歪斜的钟,时针指向上午十点,“我下午再出去一趟。先找吴姐,看能不能牵线联系老陈。顺便……”她顿了顿,“顺便看看能不能弄清那个灰夹克是谁的人。”

“太冒险了。”林澈脱口而出。

“留在这里更冒险。”苏玥从布袋底层拿出一样东西——是把黑色的战术折刀,不起眼,但刀刃弹出时在昏暗光线里划出一道冷光,“从老杨那儿多换的。他说在灰域,女人最好带点‘提醒’。”

她把折刀收进袖口的暗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林澈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跟出去只会是拖累。这种认知像根刺,扎在喉咙里。

“如果……”他改了口,“如果出意外呢?”

苏玥正在检查剩下的药品,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下午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照在她半边脸上,能看到她眼底细微的血丝,和那种近乎本能的警惕神色。

“如果我没在天黑前回来,或者我感觉不对,我会弄出点动静引开注意。”她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个预案,“你记住吴姐说的后门,自己想办法混出去,往人多的小吃街方向走。我们在昨天遇见老陈的那片废墟汇合。”

“不行。”林澈这次说得很坚决,“你一个人引开注意太——”

“这是最合理的方案。”苏玥打断他,语气没多少波澜,“你现在走不了远路,藏不住,打不了。分开行动,至少能保证一个有机会脱身。”

林澈沉默了。他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疼,但这点疼比起肩上的伤,比起现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根本不算什么。

“好。”他最终只说出这一个字。

苏玥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有关切,有决断,还有一丝林澈看不透的沉重。她没再多说,起身把剩下的药品和能量棒收好,放在林澈触手可及的地方,又检查了一遍门锁。

“尽量睡一会儿。”她在门口说,“保持体力。”

门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澈靠在床头,目光再次移向窗户。街道上人来人往,那个灰夹克男人消失的方向空空如也。阳光在污浊的窗玻璃上折射出模糊的光晕,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沉。

他摸了摸口袋——苏玥留给他的最后一张钞票,还有那张已经无意义的赵启明名片。纸片的边缘有些磨损了。

如果老陈的路线不可靠,如果北方真的去不了,在这片系统与荒野之间的灰色地带,他们还能抓住什么,才能继续向“自由”挪动哪怕一步?

窗外的天色,在城市的污染与灰域自生的尘霾中,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令人不安的橙黄色。

像某种缓慢凝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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