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暗渠奔逃,不速之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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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他说。
苏玥愣了愣,然后意识到他说的是“你重”。不是指责,是陈述。他在说她拖拽他时用的力气太大。
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注意这个。
“忍忍。”她说,声音里带出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她重新背起他,继续往前走。
竖梯出现了。
在通道尽头,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竖井笔直向上,井壁上的铁梯锈得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顶上二十米左右的地方,透下一点灰白色的光——不是街灯,是天光。
天快亮了。
苏玥看着那截梯子,胃部一阵抽搐。她先检查了林澈的状态——呼吸还算平稳,但人已经彻底昏过去了。她解开自己外套的扣子,用袖子在胸前打了个简单的结,把林澈的手臂固定在自己肩上。然后她朝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抓住第一级横杆。
铁锈的颗粒扎进掌纹。
她开始爬。
前五米还好,肌肉记忆还在。十米之后,手臂开始发抖。十五米,背上林澈的重量像是每爬一级就增加一倍,勒在胸前的袖子深深嵌进皮肉里,呼吸被压成短促的抽气。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刺得视线模糊。她只能靠脚去探下一级横杆,有时候探空了,整个人往下坠几厘米,心脏就跟着砸到胃里。
二十米。
井口到了。
是个圆形盖板,从底下顶不开。苏玥用肩膀抵着,感觉盖板边缘有缝隙——她腾出一只手去推,盖板纹丝不动。锈死了。
很遥远,但确实是声响。有人进了管道。
苏玥咬紧后槽牙,把全身重量都压上去,膝盖顶住井壁借力。盖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向上挪开一条缝。河风灌进来,带着郊区特有的清冷和湿润,还有河水淡淡的腥气。
缝隙够她侧身钻出去。
她先把林澈推出去,自己再爬上来,然后立刻回身把盖板拉回原位。盖板落回卡槽时发出哐当一声响,在寂静的黎明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僵在原地,等了十秒。
没有动静。
她这才有机会看周围的环境——确实是个废弃泵站,面积也就三十平米左右。老式的水泵机组早就拆走了,只剩基座上几个巨大的螺栓孔。墙壁是红砖砌的,刷的白灰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砖面。窗户玻璃全碎了,用木板钉死,只有一扇门还算完整。
门外是天光泛白的河堤。
远处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那些摩天大楼在晨雾里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像一排巨大的墓碑。近处是荒草,长得有半人高,一直蔓延到堤坝边的水泥护坡。再往外,就是灰绿色的河水,流速很缓,水面飘着上游冲下来的垃圾。
暂时安全了。
苏玥把林澈拖到泵站最里面的角落,那里相对干燥,地上堆着些废弃的麻袋。她让他平躺下来,先检查呼吸——虽然烫,但节奏还算均匀。她又摸了摸颈动脉,搏动虽然快,但有力。
她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瓶水,拧开,倒一点在瓶盖里,蘸湿手指,涂在林澈干裂的嘴唇上。他的嘴唇下意识地嚅动,咽下那点水分。
苏玥自己也喝了口水。水是温的,在喉咙里泛出塑料瓶特有的味道。她靠着墙坐下,腿伸直,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感涌上来,从脊椎开始发麻,一直蔓延到指尖。
她闭上眼,只闭了三秒。
然后睁开,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锈钥匙和老鬼给的地图。钥匙齿口确实磨平了,但还能用。地图上的红线终点画了个叉,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出去右转三百米有早摊,六点出摊。”
老鬼连这个都标了。
苏玥把地图折好,放回口袋。她重新看向林澈,伸手想再探他的额头——
敲门声响了。
泵站唯一那扇完整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平稳,甚至带着点礼貌性的间隔。
苏玥全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她没动。呼吸压到几乎停滞。
门外传来一个女声。声音不高,略带沙哑,吐字清晰得像是在念新闻稿:
“苏小姐,林先生。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苏玥的手缓慢地移向腰间——那里别着最后那把多功能刀。
“我没有恶意,也不是‘深蓝’或‘鹰犬’的人。”门外的声音继续说,平静得可怕,“我来自‘泽拉’。”
泽拉。
苏玥听过这个名字。在那些被删除的论坛帖子的缓存碎片里,在暗网聊天室的加密日志里,在她自己逃亡早期接触过的某个中间人的醉话里。总是碎片,总是传闻,总是“据说”。
“我们可以谈谈那块……你们刚刚交出去的‘霓虹碎片’吗?”门外的女人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或许,我们有机会把它拿回来。”
河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动地上的灰尘。远处有早班货船的汽笛声,闷闷的,像某种巨兽的呜咽。
苏玥盯着那扇门。
铁皮门漆成深绿色,漆面皲裂成龟背纹。门把手上挂着一截锈断的铁链,随着风轻轻晃动,撞在门板上,发出规律而细碎的叮当声。
像钟摆。
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