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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幽灵交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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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巢核心是个正二十面体,”他开始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很轻,“金属表面有流动的光纹,像电路又像血管……”

他描述视觉,描述那种被庞大能量场包裹的压迫感。描述陆明远AI如何解释“自由之约”,如何将选择权交给他。描述按下Epsilon-7时,蜂巢的光如何一层层熄灭,像多米诺骨牌倒下。

老陈偶尔打断,问技术细节:能量频率的感知方式?休眠是瞬间生效还是渐进?AI投影的交互逻辑是基于情感模拟还是纯粹的信息传递?

每个问题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林澈回答着,感觉体力在快速流失。汗水浸透内衣,冷冰冰地贴在背上。说到最后一部分——关于“选择”的实质,关于他如何理解那八万三千个碎片的存在意义时,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是虚弱。身体在抗议这种透支。

“……我选的是让他们沉睡,而不是继续被榨取。”林澈说完最后一个字,腿一软。苏玥及时架住他,把他慢慢放回钢板边坐下。

老陈关掉录音设备。红色指示灯熄灭。

“够了。”他把设备收回口袋,将手绘草图推到苏玥脚边,还有那两个小瓶子,“路线记在脑子里,别留纸质。药品用不用,你们自己决定。”

苏玥没有犹豫。她拧开抗生素瓶子,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又用老陈递过来的一小瓶净水冲开电解质粉。林澈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张开嘴,吞下药片,喝掉那杯带着咸甜味的水。

“手机留给你们。”老陈把充好电的那部一次性手机放在地上,“只能发加密文本,预设了一个紧急通道。用不用随你。”

他站起来,帆布包甩到肩上,动作利落得像工厂下班的工人。走到仓库阴影边缘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编组站那个点,理论上安全。”他说,“但理论是理论。”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里,脚步声很快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苏玥立刻行动。她先背起林澈回到二楼,用找到的破布条快速打包所剩无几的物资——半瓶水,一点压缩饼干,多功能刀,还有那支肾上腺素针剂。然后她蹲下来,让林澈趴到她背上。

“要用药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得让你清醒到编组站。”

林澈感觉到冰凉的针尖刺进大腿。几秒钟后,一股力量从注射点炸开,像电流窜遍全身。疲惫感被强行推开,高烧的晕眩变得清晰而锐利——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身体的每一处疼痛,但同时,思维异常清醒。

清醒地痛苦着。

苏玥背起他,下楼,按照草图上的标记找到仓库后墙的检修口。铁盖已经锈蚀,她用刀撬开,露出黑洞洞的垂直通道。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和腐殖质味道的风涌上来。

“我先下,用绳子拉你。”苏玥把林澈放在通道边,自己抓着生锈的梯子爬下去。几分钟后,绳子从翻身爬进通道。

垂直下降了大概十米,脚踩到积水。苏玥在五,必须弯腰前进。墙壁上凝结着水珠,滴在脖颈里,冰凉。

他们开始爬。

林澈的膝盖在发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肾上腺素让心跳快得不正常,咚咚地撞击着耳膜。但至少他能走,能跟上苏玥的速度。

通道拐弯,进入一段更狭窄的管道。必须匍匐前进。

苏玥先爬进去,然后回头拉林澈。管道内壁布满锈蚀的凸起,工装裤很快磨破,膝盖擦在粗糙的金属面上,火辣辣地疼。空气越来越浑浊,混合着铁锈、霉菌和某种化学残留物的味道。

爬到一半时,林澈突然停住了。

不是体力不支。是那种感觉又来了——微弱的波动,像蜂巢的回响,但更轻,更模糊。这一次,它似乎有方向,隐隐指向他们前进的方位。

“怎么了?”前面的苏玥回头,压低声音。

“……没事。”林澈摇头,继续爬。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幻觉。某种东西在他体内苏醒,或者变异,在系统沉寂后以更原始的方式感知着世界。

管道尽头是一道栅栏。苏玥用刀撬开锈蚀的锁扣,推开。冷风灌进来,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荒芜气息。

他们爬出管道,站在一条废弃的铁轨旁。远处,货运编组站的轮廓在夜色里铺开,像巨兽的骨架。生锈的车厢、倾覆的信号塔、蔓生的杂草,一切沉浸在昏黄的路灯光里。

苏玥对照着脑海中的坐标,辨认方向。她半扶半拖着林澈,穿过铁轨,靠近编组站边缘的一排废弃车厢。

就在他们钻进一节没有轮子的旧货车车厢底部缝隙时,远处——印刷厂的方向——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车灯的光柱扫过夜空,隐约能听见开关车门的碰撞声,还有短促的无线电通话声的余音。

深蓝的搜索队,到了。

车厢底部缝隙勉强能容两人蜷缩。苏玥把林澈安置在最里面,自己挡在外面。她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和林澈不规律的呼吸。

老陈给的一次性手机,屏幕在这时突然亮了一下。

幽蓝的光照亮车厢底部一小片区域。一条加密信息自动弹出,只有两行:

**“04:30”**

**“39.9042, 116.4074”**

下一个时间点,下一个坐标。

苏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01:47。距离四点三十还有不到三小时。

她关掉手机,屏幕光熄灭,黑暗重新吞没一切。只有远处印刷厂方向隐约的光柱,还在夜空中扫动,像探照灯在寻找逃犯。

林澈的额头靠在她肩上,烫得吓人。抗生素还没起效,或者起了效但被高烧和强行转移抵消了。他的呼吸很浅,很快,像随时会断掉。

苏玥拧开还剩一半的水瓶,润湿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敷在林澈额头。水很冰,他轻微地颤了一下。

车厢外,编组站死寂。生锈的铁轨向黑暗深处延伸,像冰冷的琴弦,等待着被什么拨动。

她看了一眼黑暗,又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下一次转移,他还能撑得住吗?

而那个坐标,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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