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武当取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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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山间晓雾如纱,尚未散尽。
少室山达摩祠堂的小小院落之中,夜露瀼瀼,把青石地砖浸得湿冷。
四下里万籁俱寂,唯闻远处密林中传来三数声零星鸟鸣,凄清寥落。
石桌之旁,鸠摩智孤身枯坐。
一身灰布僧袍沾遍山间尘土,手肘支在石面,手掌托着下颌,两道眉头紧紧拧作川字,一双眸子虚虚渺渺,只凝望着院外漫卷缭绕的晨雾。
口中反反复复,只低低念着四字:
“六脉神剑……六脉神剑……”
念到第七遍上,身后便响起一阵踏石脚步声。
一臂重重搭上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
鸠摩智心神正自沉溺武学念想之中,猛地里受此一压,险些便要自石凳上弹将起来。
“大师兄,大清早独自坐在这里喃喃不休,念叨什么剑呀剑的,是在诵念经文么?”
金吒身子吊儿郎当斜倚过来,一屁股重重砸落旁边石凳。
凳腿受这一压,吱呀一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手中提着一只鼓囊囊的酒葫芦,仰头便对着壶嘴大口痛饮。酒液顺着嘴角汩汩淌下,漫过下颌,点点滴滴落在青衫衣襟之上,浑若未觉。
咂了咂唇齿,脸上满是酣畅回味,随手便将酒葫芦往鸠摩智面前一递。
“尝尝!是我偷偷下山沽来的佳酿。”
“做和尚有什么趣味,整日青灯古佛,酒肉俱要戒却,日子过得何等拘迫。”
“便抿上一口也好——索性就此还俗,逍遥行走江湖,岂不快哉?”
鸠摩智肩头沉沉一坠,眉头登时皱得更紧。
鼻中重重哼出一声,抬手便将递到眼前的酒葫芦一把拂开,微微扬起下巴,摆出吐蕃大国师端严庄重的气度。
“休得胡言!”
他面色一板,负手站起身来,竟是一副长辈训诫晚辈的神态。
“贫僧乃是大雪山大轮寺住持,身负吐蕃举国厚望,担佛门弘法之重责,怎可行此等儿戏勾当?”
“轻言还俗,何其荒唐!”
金吒也不恼,收回酒葫芦又晃得叮咚作响,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鸠摩智,嘴角噙着几分戏谑笑意,装模作样地拱手一揖。
“好好好,大师兄志向高远,原是师弟我见识浅薄,这便作罢。”
“只是说真的——”
他身子凑近半尺,压低声线。
“那日皇城古塔之下,大师兄与那两名女子交手,来去纵横,一身宗师修为,看得我好生艳羡。”
“大师兄你老实说,以你这般武功,江湖之上,能与你拆上数招的,已是寥寥无几了罢?”
这几句话入耳,鸠摩智紧绷的面皮不由得稍稍舒展,嘴角一丝笑意按捺不住隐隐向上挑起。
口中却依旧端着矜持架子。
“哼,不过些许微末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武道一道,学海茫茫。小师弟你天资本自不俗,可切记万万不可恃才傲物,往后更当勤修苦炼,半分懈怠也容不得。”
话锋一转,目光落向金吒腰间斜悬的青霜剑,眼中倒生出几分真切赞许,语气也随之缓和。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一路剑法,年纪轻轻便修到这般地步,招法凌厉,进退决断,也算得难能可贵。”
金吒右手按上剑柄,指尖摩挲着冰寒剑鞘,眸中锋芒乍现。
“那是自然!他日我金吒,便凭手中这柄青霜剑,要遍会四海八荒的天下豪杰!”
“不论什么名门大派,或是山林隐世高人,我都要领教一番!”
鸠摩智微微颔首,片刻之后缓缓开口,语声之中带着一缕怅然。
“你的剑法固然精绝,但若论天下第一剑——”
他微微一顿,目光望向院外雾色苍茫的远方。
“世间自当首推大理天龙寺的六脉神剑。”
金吒闻言一怔,身子向前微微倾出,满眼皆是好奇。
“六脉神剑?这是什么路数?大师兄快说与我听听。”
鸠摩智抬眼凝望天边濛濛晓雾,眼神之中满是深深向往,徐徐道来。
“那是大理段氏世代相传的绝世神功。”
“以自身浑厚内力化为指劲,隔空激射而出,剑气凌厉,无形无质。”
“十指各承一路剑法,不必手持半寸兵刃,便能隔远伤敌。”
他轻轻一声叹息,神色间不无憾意。
“昔日故友慕容博,曾与我谈及这套武学,称道其威力冠绝南疆。”
“只可惜数十年来,我始终无缘亲眼一睹,实乃是平生一大恨事。”
金吒眼珠滴溜溜一转,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如此神妙功夫,大师兄听在耳里,心中当真半分也不动么?”
鸠摩智胸膛微微一挺,脸上摆出一派得道高僧的淡然模样,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习武之人,见绝世武学而生向往之心,原是人之常情。”
“贫僧此番意欲前往大理,只为以武会友,赴天龙寺与段氏诸高僧切磋论道。”
“倘若机缘凑巧,能够得见六脉神剑的真面目——”
他话头稍歇,语气莫名沉了几分。
“也好祭拜故友慕容博,以慰故人在天之念。”
“贫僧又怎会觊觎别家传承,强夺他人至宝?那成何体统!”
金吒瞧得明明白白,见他嘴上说得冠冕,心中却念念不舍,再也忍耐不住,噗嗤一声笑将出来。
“是是是,大师兄乃是得道高僧,自然不会觊觎旁人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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