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鸠摩智（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缕又一缕乌黑的发丝，被大阵燃烧寿元，悄然化作霜雪一般的惨白，随风飘散。
那缕标志性的额前白发，此刻在满头渐生的霜白之中，已经不再突兀。
心口，灵观师叔留下的短匕依旧深深刺入心脉，滚烫的鲜血顺着匕身不断渗出，浸透内里衣料，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连绵不绝冲刷他的神魂。
心脉之中，那只无主的金蚕蛊，亦在不安地阵阵挣动。
体内还流淌着刚刚吞噬而来的太上那狂暴驳杂的葵花真气，在经脉之中四处冲撞。
剧痛滔天，可他的心神，却在此刻前所未有的宁静。
一幕幕过往，如同流水浮影，在他脑海之中缓缓回放。
他想起少年时代的少室山，大雄宝殿之内，佛光满堂。
那时玄澄师兄一身灰袍，风骨出尘，立于殿中。
自己尚是懵懂少年，站在人群的角落，仰望着那位名震少林的高僧。
玄澄双手合十，眉目低垂，声音缓慢而沉厚，字字回荡在庄严大殿，余音绕梁。
“十三绝是虚名，奇才百年，亦是虚空。阿弥陀佛。”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自有睥睨天下武学的浩瀚力量，满堂殿宇的佛光，在他的身前，都仿佛黯然失色。
画面一转，又是大雄宝殿之外，两个半大少年并肩而立。
年少的自己，一身少年意气，豪情万丈，望着少室风光，朗声开口：
“百炼方成钢，千磨始为玉。纵使天下人皆说我萧逸不成，我亦不能负了我自己。”
身旁的少年乔峰，眼眶微微发热，重重地点下头颅，目光无比笃定，掷地有声。
“我信萧大哥！来日你必当惊天动地！”
那一句信任，穿过十数载悠悠岁月，依旧滚烫。
记忆继续流转，藏经阁，尘埃遍地。
师尊佝偻的身影，手持竹扫帚，一下一下清扫满地落叶尘土。
他说：
“扫的是地，净的是心。”
“尘埃日日有，便日日扫。”
“老衲在此处扫了几十年，早已分不清，是地在脏，还是心在染了。”
苍老平和的声音，句句禅机，字字佛偈，当年听得似懂非懂，如今历经血海浮沉，才品出其中万般况味。
又忆起那个孤苦无依的徒儿夭夭。
她双手恭恭敬敬捧着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的书卷册子，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双膝重重磕落在地上。
“弟子夭夭，蒙师尊相救于危难，又蒙师尊传此绝学，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她声音微微发颤，纤细的手指紧紧扣住书卷封皮，额头重重叩向地面，郑重无比。
“愿终身侍奉师尊左右，不离不弃。”
彼时的自己，端起酒盏，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酒盏落下石台，发出清脆的“当啷”一响。
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嗯。”
没有温情脉脉的安慰，没有虚浮客套的言辞，仿佛这般师徒相守的约定，本就该如此。
转瞬，浮现出少年金吒，那放荡不羁的模样。
自己对他说：
“剑在你手里。它怎么动，你说了算。你从前学到的那些招数，是前人走过的路。你沿着那些路走，永远只是走在别人的脚印里。”
“剑怎么走，那不是定死的规矩，而是一种心境。你的剑若只能按固定套路走，便永远只是别人的剑。”
自那一日起，那个桀骜的少年，便把学到的全部绝技尽数拆解、揉碎，熔铸进属于他自己的青霜剑招之中。
而后是黄裳。
少年书生沉静思索，对着自己推演出来的阵法，老气横秋地评议六煞天门阵：
“师父这路煞门阵法，根基虽稳却失之僵固。天地凶煞皆自阴阳流转，若只拘于六门定数，便是刻舟求剑。”
最后，古塔之下，年幼的清遥挡在自己身前，眉眼倔强，字字滚烫：
“这天下，除了我能杀你，谁都不可以。”
一幕一幕，故人、旧事、温情、苦难，在识海之中轮番闪过。
有师恩，有兄弟义，有师徒情，还有那一份藏在铁血厮杀底下，不敢轻易触碰的儿女情长。
萧逸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渡厄鬼面之下轻轻颤动。
所有喧嚣、仇恨、痛苦，在这一刻短暂退散。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
鬼面缝隙之中，一双眼眸，不再是方才那般只有焚尽一切的赤红杀意，而是盛满了沉沉的不舍与诀别。
风声呼啸过古塔之巅，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狂风惊雷，遥遥传到广场，传到远方每一个故人的耳畔。
“你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这句诀别之言，他不再回望凡尘。
胸前双手飞速翻飞，指影重重，一道血色斑斓、缠绕无尽煞纹的总咒印诀，自他掌心缓缓成型。
咒印之上，血光与紫黑煞气彼此缠绕纠缠。
“煞锁乾坤，雷引天刑！以我残躯，引阵万灵！”
轰！！！
这道总印诀，狠狠打向头顶那片巨大的墨色云涡！
刹那之间！
盘旋翻滚的厚重雷云彻底沸腾！
云层深处，万道雷霆同时苏醒！
亿万道紫银色的雷光撕裂沉沉黑云，仿佛万雷齐现！
地面之上，四道通天接地的巨大龙卷，骤然疯狂加速旋转！
呼啸轰鸣，声势撼天动地！
携带着毁天灭地的无穷凶煞之力，向着下方巍峨皇城，向着护龙阁一众大宗师立足的广场，向着密密麻麻的皇城禁军军阵，轰然碾压而下！
黑云压阙，万雷垂落。
整座汴京，陷入灭世的狂暴风暴之中。
正是：
血祭孤躯酬旧恨，
霜丝漫染少年人。
万雷卷煞倾皇城，
一诀挥尘别故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