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南行路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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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辽上京,秋夜如墨。
御书房内,烛火高烧,映得四壁通明。
耶律洪基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三份密报。古铜色的面庞上阴云密布,指节攥得泛白。
第一份,是大宋皇城布告的抄本。朱红官印赫然在目,字字如刀——
“少林僧玄逸,于皇城禁地突发狂疾,走火入魔,一日之间残杀少林同道五十三人,手段残忍,人神共愤。即令通缉,画影图形,行文天下。有能擒获者,赏银千两。”
耶律洪基指腹重重碾过“残杀少林同道五十三人”九字,纸面几乎碾穿。
第二份,是大辽北院密谍司历经数月,从汴京死牢中一名将死老卒口中撬出的真相。
那老卒曾是周侗手下死士,当年亲历皇城之夜。
供词上说——
五十三名少林僧众,尽数死于周侗与亲卫之手。
周侗一人,便杀了七个。
事后神宗下旨,嫁祸玄逸。
耶律洪基闭了闭眼,胸口如压巨石。
第三份,是今日刚从宋境飞鸽传来的急报,寥寥数字——
“玄逸入汴京。周侗府中百余口,一夜之间化为白骨。周侗双臂被断,内力尽失,人已废。阎罗令现江湖。”
耶律洪基将三份密报一一折好,收入袖中。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厚重木窗。
上京夜风灌入殿中,吹得满殿烛火齐齐一矮。
远处宫阙楼宇间灯火点点,万家安宁。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国师。”
他开口,声音沉而缓,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虎。
“朕知道你的恨了。”
他转身走到御案后,双手撑案,目光落在案角那盏酥油灯上。
灯芯燃了大半,火光微弱,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
“这十年,朕看着你从关外一介孤僧,走到大辽国师。”
“你为大辽练兵、铸器、通商——朕这江山,有你一半心血。”
他声音低下去,像在跟自己说话。
“可朕一直不敢问你,你那五十四位同门,到底是怎么死的。”
“如今朕知道了。”
他缓缓坐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铺开宣纸,蘸墨,落笔。
字迹遒劲,如刀刻石。
“来人。”
殿门外,内侍总领疾步而入,躬身侍立。
耶律洪基头也不抬,笔走龙蛇,声音沉如闷雷:
“传旨——北院密谍司,南院枢密院,大辽全境驿传,听令。”
内侍总领腰弯得更低:“臣领旨。”
“朕要你将这三份密报的真相,原原本本,一个字不落地誊抄出来。”
他搁下笔,抬起头来,双目如鹰。
“大宋皇城血案——真正的主谋,是宋神宗赵顼。”
“真正动手的,是周侗。”
“五十三名少林僧人,被他们屠戮之后,反手嫁祸给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一字一字,声如金石坠地:
“朕要这份真相,三日之内,传遍大宋每一座城池、每一条街巷、每一个酒肆茶楼。”
“让大宋百姓都知道——他们的皇帝,是个什么货色。”
内侍总领额头沁汗,声音发紧:“陛下,此事若传扬出去,大宋朝廷必然震怒——”
耶律洪基猛然起身,一掌拍在御案之上。
“震怒?”
他冷笑一声,笑声里全是刀锋。
“朕的国师,十五岁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远走关外。”
“朕的国师,背着五十三条人命,在大辽寄人篱下十年!”
“朕的国师,如今一人一马,单枪匹马杀回汴京,替他那五十四位同门讨还公道——”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我大辽带甲铁骑三十万雄兵
“朕还怕他大宋震怒?”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胸口翻涌的杀意,缓缓坐下。
“传朕第二道旨意。”
“北院密谍司、南院枢密院,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朕只要一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节泛白。
“接应国师。”
“他若在皇城动手,你们在外围截断宋军援路。”
“他若失手被围,你们拼了命也要把他给朕带回来。”
“就算——”
他顿了一顿,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却重得像一座山。
“就算是尸体。”
内侍总领伏地叩首:“臣,领旨!”
耶律洪基搁下笔,将宣纸折好,放入袖中。
他重新走到窗前,望着南方沉沉夜色。
“国师。”
他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朕知道再也等不到你回来了。”
“可朕要替你,讨回这个公道。”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
“哪怕只是天下人的一句公道话。”
“朕,也要替你讨回来。”
汴京,皇城以西,三条街巷外。
一间不起眼的茶铺。
窗边坐着一个灰袍老僧,面容枯槁,颧骨高耸,双手合十搁在桌上。
面前一碗清茶,从热到凉,一口未动。
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天。
茶铺茶客来来往往,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着江湖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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