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理(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玉衡煞印——衡横,截生!”
“开阳煞印——开阳,伐灵!”
“摇光煞印——摇光,噬元!”
第七杆。
第八杆。
第九杆。
天光持续暗淡。
方才还是秋阳高照,此刻天色沉得如同暮夜。
太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掉大半,只剩下一圈惨白的光晕,孤零零悬在天上。
“隐门煞印——隐门,匿形!”
第十杆。
“幽罗煞印——幽罗,缠魂!”
第十一杆。
“血宸煞印——血宸,摧甲!”
第十二杆阵旗还未落地,地表已经裂开蛛网一般的细纹。
萧逸重重深吸一口气,迎来最后一印——
双手合十,十指飞快翻舞,结出一记繁复至极的手印。
指尖紫芒暴涨,映亮鬼面之下那一双灼灼燃烧的眼。
“天门煞印——”
双掌向外一翻,煞印脱手,化作紫黑流星,狠狠坠入阵眼正中。
“天门,阵成!”
轰——!
天幕骤然剧变。
墨云自四面八方疯狂翻涌而来,顷刻铺满整片苍穹。
半轮惨白残日被彻底吞没,世间只剩下混沌的暗紫色。
云层里面,银白闪电疯狂窜跃游走。
裂空的电光撕开黑云,雷霆咆哮翻滚,声如万马奔腾,震得大地不住发抖。
狂风自阵眼轰然炸开,席卷四野。
兵器架被狂风直接掀翻,刀枪剑戟滚得满地都是。
那面巨大的狼头大纛被扯得剧烈翻卷,布帛撕裂之声刺人耳膜。
树木被狂风压得深深弯腰,表层草皮成片翻掀,整座校场,如同怒海之中一叶飘摇的扁舟。
北面山头。
耶律洪基勒马伫立,身后五百铁骑于山巅列阵。
所有人呆呆望着山下,望着那一团铺天盖地的墨云,听着那滚滚雷鸣。
耶律洪基攥住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指节一片发白。
身后亲卫个个面色煞白,不少战马受惊,扬首长嘶,被骑士拼命死死勒住。
五百道目光,一齐投向校场中央。
那一道凌空站在长枪之上的黑袍人影。
狂风把他衣袍扯得肆意翻卷,墨发向后狂舞不止。
他双手结印于胸前,周身紫黑气浪如潮水一般汹涌翻涌。
脚下十二杆阵旗猎猎狂响。
萧逸立身阵眼,手中印诀倏然一变。
漫天雷云随着阵法流转,万道雷光在黑云之间纵横成网。
天门,开。
他低喝一声,双手向着两侧全然展开。
轰——!
整座校场都在剧烈震颤。
萧逸立于阵眼正中,长枪之上。
衣袍被狂风撕扯翻飞,墨发狂舞。
渡厄鬼面之下,双眼映着漫天紫电,幽光灼灼。
他双手仍旧维持天门煞印,脊背挺直如枪,稳稳立在枪尖。
任凭天地变色,雷光纵横。
可他周身三尺之内,却是另一片天地。
紫电自身侧盘旋掠过,分毫不能伤他;煞气在脚下汹涌翻腾,分毫侵他不得;狂风撕扯衣袍,却动摇不了他半分身形。
他立在天地之威的正中央,好似一根铁钉,将这全部狂暴的力量牢牢钉锁在阵法之内。
远处山丘之上。
耶律洪基瞳孔骤然收缩。
身前身后,契丹一众将领、御营亲军数百人,鸦雀无声。
有人嘴巴张开,久久合不拢。
有人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有人死死攥紧刀柄,指节泛白。
北院枢密使面如死灰。
南院大王喉结不停滚动,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耶律洪基一动不动站在大石之上,负手向南凝望,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藏在宽大袍袖里面的双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肉里。
他亲眼看见十二道黑色煞气在阵中盘旋翻涌;看见紫电雷霆在黑云里咆哮肆虐;看见天地坠入混沌。
而那黑袍身影立在风暴核心,纹丝不动,仿佛是自地狱行来的一尊阎罗。
然后,那道声音响了起来。
萧逸在阵中开口。
声音并不高亢,却穿透狂风雷霆,清清楚楚落到每一个人的耳朵:
“天门洞开,十二煞临。
阴星列宿,煞炁归心。
印引玄机,阵锁千寻。
万灵俯首,大道听令!”
天地异象,整整持续二十息。
二十息之内,墨云翻涌,雷光纵横,十二道煞气翻腾嘶鸣,大地震颤,狂风怒号。
整片校场,如同坠入地狱。
远处山丘,数百人屏息,连风都仿佛停滞。
然后——
噗。
一道鲜血,自鬼面下沿喷溅而出,殷红刺目,泼洒在黑袍前襟。
萧逸身形猛地一晃,单膝一沉,自长枪之上滑落下来。
他一只手死死撑住枪杆,指节绷得发白。
丹田之中,紫罡真气骤然大乱,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
胸口撕裂一般剧痛,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喉头又是一股腥甜涌了上来。
天幕的墨云开始缓缓消散。
紫电黯淡,雷霆远去,狂风一点点归于平息。
十二道煞气沉入阵旗之下,四下消弭。
天地重新变得清明。
秋日阳光再度洒落,照出一地狼藉。
翻卷的草皮,开裂的泥土,满目触目惊心。
萧逸单膝跪在地上,粗重地喘息几息。
他抬起衣袖,胡乱抹掉嘴角淌下的血迹。
鬼面之下那双眼,望着正在散去的云层,眼底浮起一层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情绪。
“果然还是不行。”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二十息天地异象,已是极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还在微微颤抖。
“不过,二十息,足够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再度睁眼,眼底一切波澜尽数收敛,恢复如常。
他拇指食指扣在一起,举到唇边。
一声口哨。
清越而尖锐,刺破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远方,白马一声长嘶,四蹄翻飞,从北面全速奔来。
鬃毛在风中翻卷如银练,马蹄踏碎焦土,扬起大片灰白烟尘。
萧逸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凌空翻起,稳稳落于马背。
白马昂首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长风掀起衣袍下摆,墨发向后狂舞。
白马载着他,向着校场边缘飞驰。
马蹄撞碎木栏,木渣四下飞溅。
一人一骑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冲入苍茫秋原。
身后,十里之外的山丘。
耶律洪基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国师——!”
喊声在旷野炸开,压抑着按捺不住的急切与震动。
萧逸没有回头。
他伏在马背上,黑袍在风中翻卷,如一面黑色大旗。
白马四蹄腾空,踏过枯草,踏过碎石,踏过那十年隐忍的岁月,向着南方一路疾驰。
他的声音顺着长风飘回。
声调不高不低,清清楚楚越过十里旷野,送到耶律洪基以及数百契丹将士的耳际:
“灵台若浊,便浊尽天下——”
他扬鞭,白马如同离弦之箭,卷起冲天烟尘。
“道心若魔,便魔屠苍生——”
他猛地一夹马腹,白马长嘶,四蹄翻飞,直扑南方。
“既然这人间已无公道——”
他放声长笑,笑声回荡于天地之间。
“我便以手中枪,替天行罚,为地雪恨!”
他策马狂奔,黑袍翻飞,墨发狂舞。
“要么——今日我以一人之力,踏碎皇城,以仇寇之血祭我少林五十四位同门英魂!”
“要么——”
他俯身紧紧贴住马背,速度越来越快。
一人一骑,灰黑闪电一般,冲向南方那座龙潭虎穴,冲向那注定尸山血海的复仇之路,策马扬鞭,一去不回。
“便让这白骨铺就的道路,成为我与五十四位同门共赴黄泉的最后一程!”
最后一句话落,余音在旷野久久回荡。
耶律洪基站在北面山头,望着那道身影越变越小,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一人一骑,如同一纸索命帖,一道追魂令。
那匹白马,驮着黑袍覆面之人,在古老官道上扬起漫天烟尘。
以最决绝的姿态,奔赴龙潭虎穴,奔赴那即将燃起万里烽火的前路。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