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缺了什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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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帮总舵,后院。
院中一株老槐,枝干虬结如铁,浓荫铺了半院。
暮色渐沉,槐叶间漏下的碎光像散金。风一过,便簌簌晃动。
汪剑通负手立在树下。灰布旧袍洗得发白,身形却挺得笔直。
他望着那株老槐,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四袋弟子疾步而来,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封书信。
“帮主,门外有一少年,持少林方丈玄慈大师亲笔书信,求见帮主。”
汪剑通转身,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
字迹方正浑厚,正是玄慈手笔。寥寥数行,言简意赅。
他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沉默一息,方道:“带他过来。”
“是。”
弟子领命而去。
汪剑通重新转身,负手望向老槐。树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玄慈的信,他等了几个月。
等的不是信,是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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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少林法会归来,他眼前总是浮现那个叫乔峰的少年。
如此良才美质,丐帮数万弟子中,找不出第二个。
可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是另一件事——
他从玄慈处得知,乔峰的生父,就是十五年前雁门关外,被他们一干中原豪杰以“契丹武士南下窥伺”之名伏杀的那个人。
一个错误的消息。
一家十几口人的性命。
那契丹人悲愤之下,将襁褓中的婴儿奋力抛向崖顶之上,自己纵身跃入万丈深渊。
汪剑通闭上眼,那日情形又浮上来。
崖顶风很大,婴儿哭声被吹得断断续续。
他冲上去抱起孩子时,襁褓上沾满血,孩子脸皱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
他记得自己手在抖。
这辈子杀人无算,从未抖过。唯独那一次,抱着那婴儿,手抖得几乎抱不稳。
后来,他们将孩子送至少室山下一对夫妇抚养。
十五年了。
汪剑通深吸一口气,将浊气缓缓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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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再响。
院门处,一道少年身影大步走入。
十五岁年纪,身量已长开,肩宽腰窄,一张方正脸庞,眉宇间透着一股天生的磊落坦荡。
乔峰走到院中,站定,抱拳躬身,声如洪钟:“在下乔峰,见过汪帮主。”
汪剑通看着他,看了很久。
像。
太像了。
那眉眼,那骨相,那站在人前毫无畏惧的坦然——活脱脱便是十五年前那个契丹人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又不像。
那双眼里没有仇恨,没有戾气。
他压住喉头那股发紧,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如常:“玄慈方丈的信,老夫已看过了。你便是乔峰?”
乔峰一怔,随即坦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回帮主,正是弟子。”
汪剑通含笑问道:“那日在场群雄,老夫也算一个。你那八式龙爪手,招招精纯,式式圆融,没有十年苦功打不出来。你今年多大?”
“十五。”
汪剑通点了点头,转身面朝老槐,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沉而缓:“峰儿,你可知我丐帮立派多少年了?”
乔峰道:“弟子听闻,丐帮自唐末黄巢之乱时便已创派,至今三百余年。”
“三百二十七年。”
汪剑通缓缓道:“唐末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我丐帮初代祖师,以一根打狗棒、一套降龙掌,聚流民、抗暴政、护百姓。此后三百余年,朝代更迭,江山易主,我丐帮始终立于天地之间,靠的是什么?”
他转身,目光炯炯如炬。
乔峰沉吟一息:“靠的是侠义二字。”
“侠义。”
汪剑通重复一遍,苍老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说得好。我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贩夫走卒、乞儿贫民,出身虽低,却个个知晓‘侠义’二字如何写。三百年来,多少弟子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远的不说,三十年前西夏犯边,我帮三千弟子北上一线,生还者不足八百。”
他顿了一顿,叹了口气:“可我这一生,虽执掌天下第一大帮,却始终有一桩憾事。”
乔峰抬眼。
暮色落在汪剑通侧脸上,将那些纵横皱纹映得格外分明。
“丐帮历代帮主,以武功论,排名前三的,都是立下千秋功业之人。初代祖师不用说了,打狗棒法与降龙掌皆出自他手,武功高深莫测。第二代帮主‘铁掌’赵公明,以一己之力整合天下丐门,传下三十六路打狗棒变式。第三……”
他停住,摇了摇头:“第三便是第五代帮主‘伏龙手’沈天翔,以降龙掌硬撼波斯明教总坛,逼得明教百年不敢东进。”
他转回身,看着乔峰:“可自沈帮主之后,我丐帮历代帮主,再无人能将降龙掌练至大成。历代帮主,包括老夫在内,皆是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声音里有压了许多年的遗憾:“老夫执掌丐帮二十余载,打狗棒法尚算纯熟。可降龙掌练了几十年,始终未能勘破这套掌法真正的刚猛真意。”
乔峰听得心头一震。
汪剑通看他神色,微微一笑。
笑里有自嘲,也有坦然:“你是不是觉得,老夫在说笑话?”
“弟子不敢。”
“不必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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