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玄慈亲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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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临世,风雨欲来
怀中木牌余温未凉,灵信二字烫着心口。
昨日藏经阁师徒对道、得老僧兜底、立怒目阎罗之志的热血尚未散尽,今日少室山千级石阶之上,已然风云汇聚,大典将启。
一场天下瞩目的少林十年法会,亦是萧逸当众清算五年旧约、掀翻少林积弊的生死擂台。
少室山前,石阶千级,自山门铺陈而下,如一条灰白色的巨蟒盘踞于苍翠之间。
晨光初透,云海未散。
已有脚步声自山道深处密集传来,一声叠着一声,像潮水漫过堤岸。
知客僧玄惭立于山门之内,面容圆润,笑意和煦。他双手合十,一躬到底,声音不高不低,却穿透嘈杂人声,清清楚楚送入每一位来客耳中:
“阿弥陀佛——施主远来辛苦,少林有失远迎,请随引路弟子入席安坐。”
他身后排着两列少林弟子,人人身着新浆洗过的灰色僧袍,腰板挺直,面容端肃,双手合十分列山道两侧。
每有宾客近前,便整齐躬身,齐诵“阿弥陀佛”。
然后由其中一人侧身引路,将宾客带入寺内广场。
第一拨踏上山门的,是五台山清凉寺一行。
神山上人身披杏黄袈裟,面容清癯,目光如鹰。身后跟着六名弟子,步履沉稳,上山如履平地。
玄惭快步迎上,合十一礼:“神山师兄远道而来,方丈已在广场相候。”
神山上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山门两侧的少林弟子,嘴角勾了一丝极淡的弧:“五年不见,少林香火愈旺了。”
第二拨紧接着便到。
丐帮帮主汪剑通一袭灰布旧袍,身量高大,面如古铜,龙行虎步间自有一股草莽豪杰的沉雄气度。
他身后跟着四大长老——宋、奚、吴、陈各执兵刃,再后是四名舵主,一行十余人,踏上山门石阶时尘土不扬,脚步却沉得让石阶微微震颤。
玄惭笑意更盛,迎上三步:“汪帮主亲至,少林蓬荜生辉。”
汪剑通哈哈大笑,声震山门,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玄惭肩头:“玄惭师兄,十年不见,你风采依旧啊。段王爷到了没有?”
“镇南王已至山门之外,片刻便到。”
话音未落,山道拐角处一乘青呢小轿稳稳落下。
轿帘掀开,一人缓步而出。
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身玄色锦袍束着白玉腰带,气度雍容而不失英武。
正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他身后紧跟着两名侍卫。
一个身形精瘦、眼神锐利如鹞,腰间悬着一柄窄刃短刀。
另一个面容憨厚、膀大腰圆,肩上扛着一对铁锏,走路时地面咚咚作响。
正是段正淳手下四大护卫之二——朱丹臣与褚万里。
段正淳拾级而上,步履从容,含笑朝玄惭拱手:“玄惭大师,一别数年,大师风采更胜往昔。”
玄惭连忙还礼:“王爷折煞老衲了。请随引路弟子入席,方丈稍后便来相见。”
紧随其后,单正父子五人到了。
单正面色方正,下颌蓄着短髭,一袭青衫磊落,身后四子个个精悍。
谭公谭婆夫妇挽手而来。
谭公矮胖圆润,谭婆却身形高挑,两人走在一处颇有些滑稽。
可江湖中人无一人敢小觑这对夫妇——谭公的“谭腿”与谭婆的“金针渡穴”,在江湖上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黄眉僧拄着铁禅杖一步一步走得沉稳,每落一杖,杖尾便在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拈花寺、伏虎门、五虎断门刀……
一拨接一拨的江湖名宿、掌门门主踏上山门,将少室山那条千级石阶踩得满满当当。
人声沸沸扬扬,直从山门一路漫到寺内广场。
广场上早已布置妥当。
演武场正中是一片方圆二十丈的青石擂台,高出地面三尺,边沿以朱红绳索围定。
擂台四周铺着一色青砖,扫得纤尘不染。
东西两侧各设了两排座椅,座椅上铺着崭新的藏青蒲垫,每张座椅旁立一名侍茶小僧,手中捧着青瓷茶盏,随时添水。
最前排的座椅扶手包着黄铜,椅背上刻着各门派的名号——“丐帮”“大理”“五台山”“伏虎门”——一应俱全。
后排则是不具名的客席,供各路江湖散人自行入座。
广场入口处,慧字辈老师傅们正领着自家弟子鱼贯入场。
二百余名虚字辈弟子与俗家弟子分列两队,灰衣僧袍与各色俗家长衫间杂,从入口处一路排到场边,像两条蜿蜒的长龙缓缓注入演武场两侧的空地。
弟子们个个神色各异。
有紧张得频频搓手的,有兴奋得脸颊泛红的,也有故作镇定却不住咽唾沫的。
一时间场中嗡嗡声四起,低语议论如同池中水波,层层叠叠地荡开。
人群之中,乔峰站得笔直,双手抱臂,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直直望向广场入口。
他身量比四年前又拔高了半头,肩宽背厚,一张方脸被日光晒成浅麦色,站在一干虚字辈弟子中间如鹤立鸡群,旁人看他一眼便觉踏实。
忽见入口处人群微微一分,三道身影并肩而来。
当先那人身量不算高,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枪,僧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口翻卷至肘,露出两截筋骨分明的小臂。
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天塌下来也不慌的神气。
正是虚渊。
今日群雄聚首、高僧尽出,人人皆贺少林盛景。
唯独他心底澄澈如镜——
这场盛大典仪,是少林的颜面,亦是他今日亲手撕裂的旧壳。
他身后跟着两人,左一个赔着笑,右一个闷着脸,正是虚空与虚尘。
虚空走在左边,手里捧着一把洒扫用的竹帚,脸上的笑挤得比哭还难看,嘴里不住念叨:“虚渊师弟!你看这竹帚——我给你拿了一路——”
虚渊头也不回:“拿着。待会打完了我还要用。”
虚空嘴角抽搐:“是是是——”
虚尘闷声闷气跟在右边,面无表情。
乔峰一眼瞧见,大步穿过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虚渊面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他手腕,嗓门里压不住热乎劲儿:“虚渊师兄!你可算来了!”
虚渊被他攥得手腕生疼,龇牙咧嘴抽了抽:“峰弟,你这手劲是练龙爪手练的还是天天攥馒头练的?松一松,再攥就断了。”
乔峰这才松了手,嘿嘿傻笑,笑意从嘴角蔓延眼底:“大哥,你可算来了,我在这站了大半个时辰,眼都快望穿了。你瞧瞧这场面——”
他朝场中一努嘴:“二百多号人呢!待会打起来可热闹了!”
虚渊揉了揉手腕,歪头打量他一番,嘴角一勾:“峰弟,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齐整?玄苦师叔给你开小灶了?”
乔峰低头扯了扯衣襟,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大哥说笑了——这不是——头一回参加寺里大比嘛。”
虚渊嗤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峰弟你记住,待会上了台,别管对面是谁,只管按我教你的路子打。”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目光越过乔峰肩头,落向远处广场尽头的石阶。
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乔峰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脸上笑意也收敛几分。
大雄宝殿正门洞开,十道灰袍身影依次步出殿门。
当先一人,面庞方正,下颌长须灰白,双手合十,指间一串紫檀佛珠随步履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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