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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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只知菩萨低眉，可曾见过金刚怒目？”

“佛门既度世人，亦当镇伏妖魔。若只一味慈悲姑息，何以镇邪魔，护苍生，守少林千年基业？”

玄难脸色铁青，手指直指阶下少年，怒极反笑：

“伶牙俐齿！目无尊长，藐视清规！”

“规矩是人立下的。”萧逸的声音稳定异常，穿透喧嚣，“人立之，人便可改之。武学择人而授，天赋在前，又何必困于年月虚耗？”

这一句反问，让满堂瞬间失语。

捻佛珠的手顿住，高僧们面面相觑。

十岁稚童，当众质疑少林代代相承的铁律，字字戳在要害，竟无人能即刻驳斥。

玄难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间，一时语塞。

玄苦见状连忙向前半步，出声缓和僵局：

“师兄，终究是少年心性。此子锋芒过盛，心性未定，不如发配柴房、藏经阁劳作，消磨棱角，日后再做定夺。”

玄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就依此言。”

眼看自己千里奔赴，最后落得一个扫地打杂的下场，萧逸心底一沉。

一旦入了柴房洒扫，岁月蹉跎，玄澄的武学障很快便会到来，他将永失机会。

就在这命运落定的一刻。

殿外，一道浑厚佛号悠悠漫入大雄宝殿。

如同黄钟大吕，震彻人心，压下殿内所有的争执戾气。

“阿弥陀佛——”

一名灰袍老僧缓步踏入殿门。

身形如古松峙立，一身禅意厚重如山，仿佛是从古寺壁画之中走出来的人。他步伐从容，每一步落下，殿内所有人的心弦都随之一颤。

玄慈、玄苦、玄难三大高僧，当即一齐离座，垂首合十，毕恭毕敬行礼。

“玄澄师兄！”

十三绝神僧！少林百年不世出的奇才！

萧逸的心脏猛地狠狠一缩！

来了！

他等的人，终于现身！

少年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情绪，猛地抬起头，那双蕴藏后世记忆的眼睛死死盯着来人，童声遏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却掷地有声：

“您便是身负十三绝的玄澄大师？”

一旁的乔峰满脸懵懂，也好奇地转头，怔怔望向这名传说中的老僧。

玄澄脚步停下。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自高处垂落，落到萧逸烈火一般的眼眸之上。

他双手合十，眉目低垂，声音缓慢、沉厚，余音绕梁。

“十三绝是虚名，奇才百年，亦是虚空。阿弥陀佛。”

轻描淡写一语，却自带睥睨世间武学的力量，殿内满堂光华，在他身前尽数黯然失色。

萧逸深吸一大口气。

此刻，柴房洒扫的处置还悬在头顶，若是错过眼前这一刻，再无机会。

他猛地摆正跪姿，整个身子深深伏下，额头重重磕撞在冰冷青石地砖之上。

方才那一身桀骜锋芒尽数敛尽，抬首之时，一双眼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整座死寂的大雄宝殿之中，少年清亮的声音轰然响起。

“弟子萧逸，恳请玄澄大师，收我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