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贾家分崩秦妇哭无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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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视线穿过中院天井，正好看见穿青灰色干部服的陈平安。

后院偏房的烟囱冒着青烟，砂锅炖老母鸡的香味混着黄芪枸杞的气味，顺着西北风在院子里飘散开来。那间屋子挂着新换的厚棉布帘子，窗玻璃擦得透亮，露出屋里暖黄的灯火，桌上摆着粗瓷大碗，热气腾腾。

贾张氏站在门槛上，掐着肥胖的腰肢，冲着趴在地上的秦淮茹吐口水，尖声催促她明天一早必须去德胜门的血站排队。屋里，贾东旭仍在炕上嚎叫，拍打着炕板要吃止疼药；棒梗吃完了霉窝头，拿脚去踹翻倒的油盐罐子，找寻剩下的白糖渣，一脚踢在槐花腿上，引得小女孩放声大哭。

秦淮茹跪在雪水里，两只被划破的手按在泥泞中，肩头不住耸动。

前年冬天下大雪，陈平安的父母因公殉职，抚恤粮发下来，易中海私扣了半袋细粮，哄着她去陈家“借”借据。她那时候半推半就，当着陈平安的面把那张借条投进了煤炉子。后来，棒梗嘴馋，摸进陈家偷走了刚下蛋的芦花鸡，她不仅没管教，还帮着棒梗在鸡窝外头扫平脚印。去年开春，陈平安立了功，厂里奖了一张飞鸽自行车的指标票，易中海和贾张氏合谋在院里开全院大会，逼着陈平安“帮扶困难户”，硬生生想把那张车票按在贾东旭名下。

悔意从头顶浇到底。

陈平安没有停步，转身跨进后院拱门。

刚进后院，穿堂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踏雪声。厂办秘书戴着棉帽子，一路小跑过来，腋下夹着一个厚实的红漆公文夹，跑得满头冒白汽。

“陈副科长！杨厂长特批的红头文件下来了！”

秘书站在陈平安跟前，整了整棉袄领子，双手将公文夹递到陈平安面前。

“厂党委会全票通过，撤销李副厂长分管后勤权限，由您正式兼任红星轧钢厂后勤总调度！全厂三座食堂、八个库房、两个车队，全归您一人调度！”

陈平安伸手接下公文，翻开封页，上面鲜红的厂印章盖得严实，右下角是杨厂长的手令。

“辛苦了，小刘。”陈平安合上文件夹，指了指屋门，“进屋喝碗热水再走？”

“不了不了，厂长办公室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去各分厂通报呢，改天一定来叨扰陈副科长！”小刘连连摆手，满脸堆着笑，躬了躬身，转身踩着积雪一路小跑出了后院。

后院西厢房的窗户悄悄开了一条缝。

二大爷刘海中端着茶缸子，眼珠子贴在窗玻璃上，直勾勾盯着陈平安手里的红皮文件，脸色发青。后勤总调度，那是管着全厂上万号人吃喝拉撒的实权岗位，车间主任见着都得客客气气。他刘海中熬了大半辈子，连个小组长都没当上，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已经坐上了这个位子。

“老刘，看什么呢？水都凉了。”二大妈在后面问了一句。

“闭嘴，少管闲事！”刘海中关上窗户，茶缸子重重放在桌上，水花溅了一手背。

前院那头，三大爷阎埠贵正推着掉了漆的自行车进院，听见中院的撕扯声和小刘秘书高亢的嗓门，脚下一绊，车轱辘蹭在门墩上。他顾不得看车条，摘下近视镜在袖口上擦了又擦，伸长脖子往后院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往前凑一步。

陈平安掀开厚呢子门帘，迈步进屋。屋里生着大铁炉子，烧得红亮的无烟煤把屋里烘烤得干燥暖和。铜壶在炉圈上滋滋冒着水汽，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跳动，满屋子都是浓郁的肉香。

他解开干部服的扣子挂在门后的衣架上，从水盆架上摘下干毛巾擦了擦手，将那份红头文件放在八仙桌上。

屋外，风雪大了起来。秦淮茹凄厉的哭声隔着两道穿堂传来，转眼被风声吹散。陈平安盛出一碗鸡汤，就着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咬了一口，面香混着肉汁咽下喉咙，神情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