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决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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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
“三十万?”
王好愣在原地,手指捏着竹简边缘微微发白。她逐字读完,喉头一紧,转头望向李瑶:
“这魏王……真懂打仗?”
“三十万人,只给一天整备?”
“咱们这边倒还好,满打满算十八万,一直枕戈待旦,号令一下就能出营。”
“可他们呢?魏王那二十万兵昨儿才进营,连靴子上的灰都没抖干净,就拉上战场?”
“再说这人数……三十万,光是列阵就得半日,更别说调度粮秣、校验兵械、安顿斥候。疲兵未歇,仓促上阵,哪来章法?”
“再看这地点……山坳口子,两壁陡峭,中间不过三里宽。五万人铺不开,三十万挤进去,前排踩后排,弓弩抬不起手,旗号传不出去。”
“我军若占两侧高地,箭雨往下压,他们连盾都举不利索。”
“再派一支轻骑封住后路,退不得、逃不掉,只能原地挨打。”
“这……这……”
王浩声音低下去,额角沁出细汗。
李瑶垂眸,指尖敲了敲案几:“还不止这些。此处风口朝西,风势常年不歇。他们若攻,必迎风而立,烟尘迷眼,鼓声难闻;我军居高顺风,箭矢借力,号令清晰。”
“他把地利全让出来,把死局亲手摆好。”
“真打起来,三十万人,不如三十车稻草……点火即燃,烧尽为止。”
她叹口气,没再往下说。
王好皱眉:“可侯赢呢?魏无忌的副帅,不是随军在侧?魏王糊涂,他也不拦?任由三十万兵往火坑里跳?”
“那可是信陵君一手带出来的魏武卒,一个一个挑,一刀一刀练,十年心血啊。”
李瑶摇头:“听说魏王性烈如火,主意定了,金殿上有人撞柱死谏,他连眼皮都没抬。”
王好默然片刻,轻声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李瑶接得干脆:“一王无能,国将不国。”
“这些年若非信陵君撑着,魏国早被吞得渣都不剩。”
“偏生这样的人,还要被猜忌、被削权、被提防……唉。”
……魏军大营,侯赢帐中。
剑鞘已落于地,剑刃第三次抵上颈侧。
又第三次松手。
不怕死。
跟过信陵君的人,早把生死看得淡了。
信陵君信的是魏国立、百姓安、甲士不辱;侯赢跟着信了十年,也信成了骨头里的东西。
可现在不能死。
一死,三十万人便真成待宰之牲。
他本已勘定地形,分七处伏兵,设三道拒马,拟了三套变阵之策,连夜绘成图卷呈上。
魏王当着他面扔进火盆,火苗蹿起半尺高。
“副帅越俎代庖,可知罪?”
侯赢跪地叩首:“回王上,查地势、布阵型,本是将帅共议之事。臣不敢擅专,亦未提信陵君一字。”
魏王冷笑:“信陵君在时,你也是这般‘共议’?”
侯赢哑然。
再无话可答。
次日清晨,魏王亲颁军令:撤副帅职,营中只设主帅一人。所有调遣,由王帐直发。
那封战书,便是这么送出去的。
……侯赢坐在灯下,火光摇晃。
他忽然想:当初拦着信陵君不递降表,是不是错了?
若那日降表真送到秦营,这一仗本不会打。
魏国赔十五城,痛是痛,但筋骨尚在,武卒还在,信陵君还在。
如今呢?
败是注定的。
人,是要死尽的。
三十万张面孔,有爹娘等着归期,有幼子认不清父亲模样,有新婚妻还缝着未寄出的征衣。
会战之律,向来如此……小败可议和,惨败必重罚。
败得越狠,赔得越狠。
秦人不会收十五城就收手。
他们会要城池,要粮仓,要铁官,要魏王低头称臣的印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