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人千二百首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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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兵的见惯了血,可真把人头一串串挂腰带上,还是有人手心发潮。若不是军功实打实算在头上,谁乐意往裤腰里别这玩意?
可……三辆马车?
光是数车辙印子,就压得人嗓子发紧。
路上不断有人拦住问:“这人头哪儿来的?”
李信咧嘴一笑,嗓门敞亮:“砍的!”
“砍的?你们一个营房,一场仗能砍这么多?”
老兵眼皮直跳。他们那营,十几年打了十几仗,加起来也没凑够这零头。
李信却晃了晃脑袋:“不是营房……是一个人。”
“一个人?”
“扯淡!新兵蛋子,张嘴就来,连草稿都不打!”老兵当场啐了一口。
李信没急着争,只报出两个字:“峰哥。”
老兵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再没出声。
峰哥。
还能是谁?
今日一战,全军上下,但凡睁着眼的,谁没听见那声锤响?谁没看见魏武卒的铁甲像陶罐一样裂开?
传得快,也传得狠。有人说他一锤下去,魏武卒前排十七个盾手连人带盾砸进地里半尺;第二锤刚起,魏军阵脚就松了,旗手掉头就跑;第三锤还没落,魏无忌的将旗已歪斜着往东撤……听说他跑时嫌裤子碍事,顺手解了腰带,光着下半截就蹽了。
为啥?
裤子重,拖累步子。
脱了轻快些。
军营里话不讲理,但讲劲儿。没女人可耍,没酒可醉,那就拿人说事。谁怂、谁狠、谁被踹翻在泥里又爬起来咬人耳朵,全是嚼头。而林峰这事,嚼着嚼着,就嚼成了骨头里的硬茬。
八万参战的老兵,一人一句,一句一钉。不到一日,整个秦军大营,没人再问“峰哥是谁”。
他冲阵时没喊号子,只抡锤;破阵后没抢旗,只抹了把脸上的血。可偏就是这副样子,让人记死了。
新兵把他当神龛供着,老兵也收了脾气。不是怕,是服……军营最认这个:刀口上见真章,活人堆里站出来,才是真硬气。
连带着同批入营的新兵,腰杆都挺直三分。随口一句“我跟峰哥在华山脚下扎过营”,老兵立马递水递干粮,眼珠子瞪得溜圆;若再补上一句“昨儿还跟他一块练过劈砍”,围上来的人能挤掉半扇营门。
新兵也不客气,支使起来顺溜得很:“来盆洗脚水”“顺手捎两块肉干”,老兵应得比点卯还快。
不是怕他,是借他沾点光……好像多听一句峰哥的事,自己也离那股子狠劲近了一寸。
可等军功司那个管录籍的头目真掀开第一辆车的油布,腿肚子先软了半边。
一千二百三十颗。
他掰着指头数到第三遍,才敢喘匀气。
再听说全是林峰一人所取,他一屁股坐进车辙沟里,半天没动弹,只盯着地上碎土喃喃:“真他妈……是个活物?”
“我头回见他,刚进营门,手里拎着六十二颗人头,血滴到靴帮子上都没擦。”
“当时我还想,这新兵要么疯了,要么真有鬼力气。”
“结果呢?我小看了。”
“别人杀十个,满营嚷嚷要升什长;杀二十个,走路横着走,校尉路过都得被他盯两眼。”
“一千二百三十个?”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手指戳着登记簿,声音发干:“查过了。不多不少,一颗没混。”
数到第七百颗时,他停了手。
那颗头裹在褪色的灰布里,摊开一看,是团糊着泥和脑浆的碎骨,眼珠子嵌在颧骨缝里,嘴唇还半张着,像刚喊完一声“娘”。
他没吐,也没躲,只默默扯下自己半截袖子,把那团东西重新包好,轻轻放回车上。
然后低头,继续数。
这人早被砸得不成人形了!
一千多颗脑袋都砍下来了,就差这一颗,你们真下得去手?
还是人吗?
就问一句……还是人吗?
连带队的军官都垂下了眼,没再吭声。那魏军倒下的姿势还绷着一股劲,尸身歪斜却未瘫软,脖颈断口处血已凝成暗褐,可头颅硬是被撬了下来,用麻布裹着,拎在手里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