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无人接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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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手里不止有监控录音,林予安的声音沉下来,他们还知道你的课业进度。这意味着有人在你身边的人际关系网里。
或者在我手机里。沈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这台手机她用了两年多,操作系统是最新的,但上学期论坛谣言事件的时候,她的手机曾经有一天莫名其妙地自动关机重启过三次,当时她没有在意,以为是系统bug。现在想来,如果有人在那个时间点植入了后门——
林予安的表情变了。他迅速从抽屉里取出一台备用机,把自己的手机数据线插上电脑,打开了网络流量监控软件。你手机现在连着校园wiFi,如果有后台数据外传,我可以抓包查一下。但你得先把手机给我。
沈知微把手机解锁递过去。林予安接过去连接电脑的间隙里,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林予安的私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他没有存过但认得区号的号码——本市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他接起来,听了不到三十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是的,我明白。他说着,把手机从右耳换到左耳,但这件事涉及学术公正——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林予安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好,我知道了。谢谢您告知。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里那条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里。沈知微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那扇门正在一扇一扇地关上。
陈律说,林予安摘下眼镜,揉了一下眉心又戴上,律所接到了顾氏法务部的内部知会。他们建议各家律所审慎对待涉及本校学术争议的代理委托。原话是审慎对待——四个字够让所有合伙人不接案子。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法援中心的日光灯在她头顶嗡鸣着,那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电流声,像很远的地方有什么机器在运转。她知道这一天会来——大纲里写过,林予安尝试起草法律文书、收集证据,但被顾深寒以家族势力施压律所,导致无人敢接。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小说里的情节设计,但此刻它真的来了,以一种比她想象中更安静的方式。没有人拍桌子,没有威胁的电话,只是四个字通知到位,然后所有门就关上了。
林予安,你尽力了。她轻声说。
林予安坐在那里,电脑屏幕上那份写到一半的答辩书还亮着光标,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去。他保持那个姿势很久,久到沈知微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后他开口,声音里有一样她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我学法律学了四年。法援中心做过九十七个案子的文书。每一次当事人跟我说对方有关系的时候,我都告诉他们只要证据够硬、法条够准,程序正义一定能走通。他转过头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目光被日光灯照得有些空,现在我自己当事人的案子,我连一个愿意接的律师都找不到。沈知微,我写的那份答辩书——学术委员会审不审,都不一定。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最后一个路过的学生脚步声远了,走廊里的声控灯自动熄灭了一盏。沈知微站起来走到林予安身边,低头看着那份未写完的文档。标题第三行是法条依据,第四行写到一半,停在综上所述综字后面。
她伸出手,在字后面打了一个句号。那是一个完整的、终点一样的句号。她保存了文档,关掉了电脑。
答辩书我自己交。她说,你帮我做的已经够多了。陈律那边说的是顾氏法务部的知会。你如果继续帮下去,你的实习推荐信、毕业律所去向,都会被影响。林予安,你明年就毕业了。
林予安站起来。他比她高一个头,日光灯在他头顶投下阴影,他的影子落在沈知微脚边,被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她,那双在法援中心接待过九十七个当事人、起草过一百多份法律文书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被磨钝了的光芒。
毕业不毕业的,再说。你那份答辩书的后半段,我今晚写完。不管学术委员会审不审,你至少有一份完整的材料。他把电脑重新打开,光标停在那个句号后面,他把句号删掉了,接着打了下去。
沈知微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敲出下一行字。窗外的路灯亮了,光穿过法援中心的百叶窗,在地砖上割出一道道平行的条纹。她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没有署名,但内容让她胸口猛地一紧:
沈小姐,我是周建辉。你母亲让我转告你——那辆车的报废确认单上签的不是我名字,是你母亲替我签的。我那天不在场。我替陈家做的事只有送封口费那一件,油箱和车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母亲知道的比我多,你可以问问她,2008年12月18日凌晨三点她打过一通电话给谁。
沈知微站在林予安的书桌旁边,手机的微光照着她微微发颤的手指。母亲。凌晨三点。在父亲出事之后的几个小时里,母亲拨出去一通电话。而母亲从来没有告诉过她,那通电话打给了谁。
她忽然想起母亲在电话里那句妈当年没敢说是因为那时候你还小——那时候她还小,但现在她不小了。她低头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的号码在暗处发着微光。
她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