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糖与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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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不是温柔的、试探的吻,而是用力的、带着占有欲的、像是在宣示主权的吻。沈知微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用力,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吻了很久,他终于退开了。
沈知微睁开眼睛,看见他的眼眶是红的。“顾深寒……”
“对不起。”他打断她,声音有些哑,“我不应该这样。但我控制不了。”
沈知微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他在乎她,知道他的占有欲是因为害怕失去。可她也知道,这种占有欲如果不管控,会变成一种让人窒息的东西。
“你不需要控制。”她说,“但你需要相信我。”
顾深寒看着她,点了点头。“我尽量。”
周六,沈知微没有去书店。她跟周老板请了假,说法援中心有事。其实没有事,她只是想一个人待一天。她需要时间想清楚——她和顾深寒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她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夏天的阳光很烈,叶子被晒得发亮,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在催促她做决定。她想起方棠说的话——“你值得一个愿意在所有人面前牵你手的人。”她想起林予安说的话——“只要还在努力,就还有希望。”她想起顾深寒说的话——“我尽量。”
尽量。他说尽量。不是“我会”,不是“我一定能做到”,是“尽量”。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顾深寒的消息。“今天怎么没来?”
她回复:“有点累。想休息一天。”
“那我去看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着。”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很久。然后是一条消息。“好。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沈知微看着“明天见”三个字,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问她“你怎么了”,没有说“我想你”,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只是说“明天见”,像是在说“今天不见也没关系,反正明天还会见”。可万一明天也不见呢?万一后天也不见呢?万一永远不见了呢?他会怎么样?她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
晚上,沈知微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夏天的夜晚比白天温柔得多,风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花香。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一个人的影子,孤零零的。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见顾深寒站在门口。
他穿着白天的衣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看见她,走过来,把纸袋递给她。“给你带的。草莓蛋糕。你上次说好吃。”
沈知微看着那个纸袋,鼻子一酸。“你怎么来了?我说想一个人待着。”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来看看你。”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深,“你不用见我。我把蛋糕放下就走。”
沈知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来都来了。上去坐坐吧。”
顾深寒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邀请他去宿舍——虽然室友都不在,整栋楼都很空。
“可以吗?”他问。
“可以。”
她牵着他走进楼门,上了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是一种无声的节拍。她走在他前面,牵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的手心在出汗。
她打开宿舍的门,侧身让他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小小的、陌生的空间,有些不知所措。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沈知微给他倒了一杯水,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走下去,不要停”。
“顾深寒。”她开口。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不高兴。是不安。”
“不安什么?”
“不安你会觉得林予安比我好。”
沈知微的眼泪涌了上来。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顾深寒,你听好了。林予安很好。但他不是你。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他。所以你不要再不安了。”
顾深寒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沈知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和她的一样。
“沈知微。”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嗯。”
“我可能不是一个好男朋友。”
“我知道。”
“你知道还——”
“因为我不需要你是最好的。我只需要你是我的。”
顾深寒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在夏天的夜里,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在两个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愈合的裂痕旁边。
晚上十一点,顾深寒离开了。沈知微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跟我说。”
回复来得很快:“好。”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天他对林予安的在意让她不安——不是那种“他在吃醋”的不安,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他可能会因为这种事失控”的不安。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那种眼神——暗的、沉的、像是在说“你是我的,别人不能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她告诉自己,他只是太在乎了。在乎到害怕失去。在乎到不能容忍任何可能的威胁。可她也知道,在乎和占有之间,有一条线。她不确定他有没有跨过那条线。
手机亮了。顾深寒的消息。“到家了。晚安。”
她回复:“晚安。”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顾深寒,你今天说‘我控制不了’。你控制不了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很久。然后是一句话。“控制不了想把你藏起来的冲动。”
沈知微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她想起他今天在书店里吻她时的力度,想起他说“我不想你和他在一个空间里待太久”时的语气,想起他说“我尽量”时的疲惫。
她回复:“藏起来就好了吗?”
“不知道。但至少不会有人看到你。”
沈知微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关了手机,把它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窗外,夏天的风从远方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说——走下去,不要停。
她不知道的是,顾深寒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发的那句“藏起来就好了吗”。他已经看了很久了,久到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暗下去又点亮。
他知道自己不对。他知道占有欲太强会让她窒息。他知道他应该相信她,应该给她空间,应该控制住那种“想把她藏起来”的冲动。可他做不到。因为他太怕失去了。怕她有一天会发现,林予安比她更温柔、更坦荡、更值得被爱。怕她会后悔,会离开,会选别人。
他放下手机,打开那个抽屉。里面没有信了,只有母亲的照片。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抽屉,没有锁。
他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灯火。沈知微的宿舍在很远的方向,他看不见她的窗户,但他知道她在那里。她在睡觉,在做梦,也许梦到了他,也许梦到了今天他说“藏起来就好了吗”时她沉默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虽然知道她不会马上看到。“沈知微,我会努力控制的。你相信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沈知微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是他的消息,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一颗不知道会不会坠落的星星。她没有看到,因为她已经睡着了。她的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不确定该不该笑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