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暗中潮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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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抬头。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情——你会离开我吗?”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恐惧,不是对危险、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恐惧——对被抛弃的恐惧。
“那要看是什么事。”她说,声音有些涩。
顾深寒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点了点头,收回手,转身走出了书店。风铃在他身后响了几声,声音刺耳而决绝。
沈知微坐在空荡荡的书店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流了很久。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她只知道,他走了,在她说了“那要看是什么事”之后,他走了。
她没有追出去。因为她不知道追上了能说什么。说“不管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她说不出口,因为那不是真话。说“你去做吧,我等你”?她也说不出口,因为她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她只是坐在那里,等他回来。
周一,顾深寒没有来书店。周二也没有。周三也没有。
沈知微每天坐在吧台椅上,旁边是空着的座位,面前是冷掉的咖啡。她给他发消息,他不回。她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她去他的公寓按门铃,没有人应。
她从顾深雪那里得知,他还活着,没有出事。他只是把自己关起来了,不见任何人。
“他在做决定。”顾深雪在电话里说,声音很疲惫,“一个很难的决定。知微,给他一点时间。”
沈知微挂了电话,站在书店门口,看着春天的阳光铺满整条巷子。玉兰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花瓣,像一场葬礼。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决定,不知道那个决定会不会把她和他之间那根细细的线一刀两断。
她只知道,她还在等。等他回来,等他说“我决定了”,等他说“对不起”或者“我们结束吧”。无论哪个答案,她都接着。因为她答应过他——“摔碎了也没关系,我陪你一起捡”。
可现在,他连让她一起捡的机会都不给。
周五下午,沈知微正在书店整理书架,风铃响了。她转过身,看见顾深寒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瘦了,眼底的青色更深了,嘴唇干裂,像是几天没有喝水。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见了光,瞳孔被刺得放大了。
“沈知微。”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你这几天去哪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在做决定。”他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向她,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什么决定?”
顾深寒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他低下头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到她觉得自己会溺死在里面。
“我决定,”他说,声音很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沈知微的眼泪掉了下来。“你这几天把自己关起来,就想了这个?”
“不是。”他抬起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我还想了别的。但那些不重要。”
“什么不重要?”
顾深寒没有回答。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沈知微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揉进骨头里。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像是一匹跑了很久的马终于找到了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沈知微。”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你上次问我,如果你发现我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情,会不会离开你。”
“嗯。”
“我现在告诉你答案。”他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你会的。你应该会。但我会用剩下的所有时间,求你原谅我。”
沈知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想问,但他低下头,吻住了她。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用力的、带着绝望的、像是在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吻你”的吻。沈知微闭上眼睛,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流进了两个人交缠的唇齿之间。
吻了很久,他终于退开了。
沈知微睁开眼睛,看见他的眼眶是红的。
“顾深寒,你到底——”
“别问了。”他打断她,声音有些哑,“至少今天,别问了。”
沈知微看着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靠回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没有再问,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说。至少今天不会。
但她不知道的是,顾深寒的口袋里,放着一封已经写好的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对不起,我做不到。”那是他准备在做出另一个决定时留给她的。他把信撕碎了,扔进了书店门口的垃圾桶里。碎片在风中散开,像一群白色的蝴蝶,飞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选择了她。至少今天,他选择了她。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能撑多久。但他想,哪怕多一天,也是好的。
晚上,顾深寒送沈知微回宿舍。走到楼下的时候,沈知微停下来,转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柔和,但眼底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沉沉的东西。
“到了。”她说,“你回去吧。”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顾深寒。”
“嗯。”
“明天书店见。”
他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在路灯的映衬下,格外清晰。“明天书店见。”
沈知微转身走进宿舍楼。这一次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很轻,嘴角弯着。她知道他会等她房间的灯亮了才会走。这个没有变,一直没有变。
可她不知道的是,顾深寒站在楼下,看着她的窗户亮了灯,又看着她关了灯。他没有走。他站在那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那条他父亲发来的消息——“资料准备好了吗?”
他盯着这条消息,很久没有动。然后他打了两个字,发了出去。
「快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玉兰花瓣纷纷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