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雪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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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知微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书店。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只是想在顾深寒来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妥当——把靠窗的桌子擦干净,把咖啡机预热好,把那本他上次没看完的书放在桌角。做完这些之后,她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很安静,青石板路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远处传来扫帚扫地的沙沙声,有人在清扫昨夜的落叶。空气冷而清澈,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团雾。
她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道弧线,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看。
没有人。
沈知微收回手,转身去整理书架。
上午的客人不多。几个来买教辅的学生,一个带着孩子来挑绘本的年轻妈妈,还有一个老爷爷来取预订的书法字帖。沈知微帮每个人找到他们要的书,微笑着收钱、找零、装袋。这些琐碎的事情让她的注意力从某个人的缺席上短暂地移开,可每一次风铃响起,她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中午,周老板从后库房出来,看见她站在收银台后面发呆。
“微微,吃饭了吗?”
“还没。”
“去吧,店里有我看着。”
沈知微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饿,等会儿再吃。”
周老板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他端着茶杯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沈知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等人呢?”他忽然问。
沈知微愣了一下,耳尖瞬间红了:“没有。谁说的?”
周老板笑了笑,没有追问,端着茶杯回后库房了。沈知微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她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对账,可数字在眼前跳来跳去,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在等人吗?
她在等顾深寒吗?
他说“明天会去”。今天是“明天”,可他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
下午三点,风铃响了。
沈知微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的人不是顾深寒。
是林予安。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了鼻子了拉,露出一个笑容。
“微微。”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予安?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道来看看你。”林予安走进来,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环境真好,比之前的咖啡店强多了。”
“要喝什么吗?我帮你冲杯咖啡。”
“不用麻烦——”
“不麻烦。”沈知微已经转身走向吧台了。
林予安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变得柔软了一些。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就是顾深寒常坐的那个位置——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等着。
沈知微端着一杯热拿铁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尝尝,周老板教我拉的花。”
林予安低头看了一眼杯面上歪歪扭扭的叶子图案,笑了:“不错,至少能看出来是叶子。”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林予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很好。”
沈知微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自从那晚告白之后,他们之间的气氛一直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维持着——林予安没有再提过那件事,沈知微也没有刻意回避他。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把那段对话封存在某个角落,等待时间来处理。
“法援中心那边怎么样了?”沈知微问。
“还好,最近接了一个家暴案,情况比较复杂,可能要跟很久。”林予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当事人是个年轻妈妈,被打了好几年都不敢报警,这次是因为孩子被打才来的。”
沈知微沉默了一下:“这种人最让人心疼。”
“嗯,所以我想尽量帮她。”林予安看着她,“微微,下学期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跟这个案子?”
“当然有。”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法援中心的事情,又聊了几句期末成绩和寒假的安排。林予安说他春节要回老家,初七才回来。沈知微说她会一直在书店工作到小年,然后回家等母亲回来过年。
“一个人住宿舍,害怕吗?”林予安问,语气里有一丝担心。
“不怕。整栋楼虽然人不多,但还有几个留校的,保安也一直在。”
“那就好。”林予安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咖啡,“对了,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推到桌面上。沈知微打开一看,是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摸起来柔软得像云朵。
“予安,这——”
“别拒绝。”林予安打断她,“天冷了,你每天来回书店,路上风大。这条围巾我挑了很久,不是随便买的。”
沈知微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她看着林予安的脸,那张脸上是她熟悉的温和与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轻。
林予安笑了笑,站起来:“那我走了,你好好工作。”
“这么快?”
“嗯,下午还有个案子要整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围巾记得戴,别舍不得。”
“知道了。”
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沈知微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捧着那条围巾,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林予安的关怀永远是这种——不声不响,不逼不问,放在那里,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接。
她把围巾叠好,放进书包里,继续工作。
下午四点半,天色开始暗了。
沈知微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她来的时候还不信,现在看来真的要下了。
风铃又响了。
她转身,这次——
顾深寒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肩膀上沾着几片细碎的白色。外面已经开始飘雪了,细密的雪花在路灯下旋转着落下来,像是一场无声的舞蹈。他的头发上也有雪,有几片落在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雪化成了水珠。
“下雪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你淋着雪来的?”她问,声音比预想的要急。
“没淋,走过来的。”
“走过来的还不算淋?”沈知微从吧台后面拿出一条干毛巾递过去,“擦擦,别感冒了。”
顾深寒接过毛巾,低头擦头发。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沈知微站在旁边,看着他被雪水打湿的肩膀,看着他手指上冻红的关节,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越来越浓。
“你昨天说今天会来,”她开口,“我等了一整天。”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太像抱怨,太像……在等他。
顾深寒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在等我?”他问,声音很低。
沈知微别开目光:“我只是说你在营业时间快结束的时候才来,有点意外。”
顾深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太深了,深到她觉得自己会被看穿。她转身走向吧台,给自己找了一个可以躲避那道目光的事情做。
“要喝什么?咖啡?茶?”
“咖啡。”
沈知微开始冲咖啡,手指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顾深寒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了——不是他常坐的那个,而是旁边的。他常坐的那个位置上还放着林予安用过的杯子,她还没来得及收。
她的心跳更快了。
端着咖啡走过去的时候,她注意到顾深寒的目光落在那只空杯子上,停留了一瞬。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知微总觉得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刚才有人来过?”他问,语气很淡。
“嗯,一个朋友。”
“哦。”顾深寒接过咖啡,没有继续追问。
沈知微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那只空杯子收走了。她转身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林予安?”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杯子旁边的书包上挂着法援中心的钥匙扣。”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法援中心的人,又是你朋友,我猜是他。”
沈知微转过身,看着他。顾深寒低头喝咖啡,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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