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金铤砸脸,倭船送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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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父亲。”
这两个字出了口,她自己先抿住了唇。
沈知远的手指动了一下,仍维持着揖礼的姿势。
“承徽夜安。”
“父亲也安。”
沈蓉儿抬起身,抱着托盘贴着廊柱离去。走出一段后,她没有回头,手却在托盘边沿摸了两次。
沈知远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裙角绕过月门,才转身进了书房。
赵惟吉透过半开的窗棂看见了这一幕。
沈知远走到书案前,刚要跪下,赵惟吉已经抬手拦住他。
“起来说。”
沈知远直起身,袖中那摞清单向下滑了一截。
“蓉儿在后院守规矩,太子妃和良娣也照看她。”赵惟吉翻过一页公文,“你在前朝查案,别让她的身份拴住手脚。”
沈知远看着桌上的梨羹,喉结动了动,随后把清单放到案边。
“老臣手里的这把铲子还没断,殿下只管把名字给我。”
他说完,俯身打开最上面的一册。
“赵承衍城西王府和三处城外私庄已经清点完毕。金帛器物折价八万四千贯,现钱十五万贯,田契房契另封,没有混进左藏库。”
清单上盖着三司与皇城司两方封记,封泥边缘还沾着灶灰。
“我已会同陈知古,把这笔钱物封存入三司左藏库,往后用来从海外购置生铁、硫磺。”
赵惟吉接过交接单,提笔画押。
墨迹落下时,沈知远又从清单底下抽出一张薄纸。
“还有一件。赵承衍私庄的账房里,少了一只旧木匣。匣子不大,锁扣是新换的,里面原先放过什么,庄丁说不清。”
赵惟吉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谁最后见过?”
“管庄的老仆,已经押到皇城司了。他说十年前就见过那只匣子,后来每隔几年便有人来取换纸册。”
赵惟吉把那张薄纸压在交接单下。
“别惊动外头,先查取匣子的人。”
沈知远应下,抱起剩余清单。
“老臣告退。”
“去吧。”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赵惟吉把交接单收入袖中,起身回了西院。
寝殿里,钱锦儿还没有睡。
她趴在摇车旁,手里捏着一枚金铤,在赵守约眼前晃来晃去。
“守约,看这儿。金子,亮不亮?等娘亲的船从东海回来,给你打一只金溺器。”
赵守约闭着眼,嘴角吐出一个小泡。
赵惟吉走过去,把金铤从她手里拿开。
“别在孩子脸上晃,砸下来够他哭一夜。”
“我看着呢。”
“你刚才已经碰到他鼻子了。”
钱锦儿低头一看,连忙把手收回去。
“那就打个薄的。”
赵惟吉替她掖好孩子的锦被,又看了看摇车里的赵守约。
钱锦儿撑着下巴,瞄了一眼他袖口。
“你又带案子回来了?”
“清单。”
“里面有金子吗?”
赵惟吉看了她一眼。
钱锦儿把脸转开,过了一会儿,又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被角。
“我就问问。”
安顿好母子俩,赵惟吉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夜风带着水汽扑进来,袖中的信纸也跟着贴上手腕。
那是半个时辰前陈尧叟从明州送来的急信。
今日午时,一艘来自倭国博多津的三桅大商船泊入明州港。倭国船主求见大宋市舶司,随船献上一块拳头大的生银矿石,还有一柄出云国砂铁锻成的短刀。
赵惟吉将信纸展开。
月光落在纸面,照出末尾一行小字。
船主还说,博多津今年有一批硫磺,尚未寻到买家。
赵惟吉的指腹在“硫磺”二字上擦过。
窗外,东南方的夜色沉着,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
他没有收起信。
那柄出云短刀还在明州,生银矿石也还在明州。
赵惟吉转身取过空白奏纸,蘸了墨,落笔写下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