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江南社的影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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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才这么有耐心,等着那条手帕像一条小溪,流过每一个隐秘的河道,把沿途所有的石子都冲刷出来,让他看得一清二楚。
赵惟吉拿起核桃,装模作样地塞进嘴里啃了一口,又“呸”地一声吐了出来,皱着小脸抱怨:“硬!不好吃!”
他换了个姿势趴着,脑子里却在琢磨另一件更要命的事。
石贻孙前几天的话还在耳边。
赵德崇在崇文堂的偏院,和一个穿青衣的内侍鬼鬼祟祟地接头。
这说明,赵光义的眼线,早就铺到崇文堂里了。
那么徐铉今天这一趟反常的出门,赵光义会不知道吗?
以那个人的多疑和敏锐,他一定能从徐铉这番欲盖弥彰的举动里,嗅出阴谋的味道。
赵惟吉咬着嘴唇,心里浮起一层浓浓的忧虑。
如果赵光义也盯上了徐铉这条线,甚至想利用这件事来做文章,那麻烦就大了。
比如,他抢在武德司收网之前,把这件事捅到御史台去,弹劾一个南唐使者暗通本国,图谋不轨。
那样一来,赵匡胤的全盘计划就泡汤了。
武德司好不容易摸出来的整张网,都会因为提前暴露而彻底作废。
更恶毒的可能是,赵光义会把这盆脏水直接泼到崇文堂,甚至泼到自己头上。
他会借此发难,指责这就是赵家福孙亲自挑选的好老师,一个吃里扒外的南唐奸细。
到那时,自己这个举荐人,又该如何担得起这天大的干系?
赵惟吉越想,后背越是发凉。
他把手里的核桃往榻上重重一丢,骨碌碌滚到了一边。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必须得给赵光义找点别的事干,让他焦头烂额,让他没工夫在徐铉这件事上节外生枝!
赵惟吉的目光在御案上那堆小山似的奏札里来回扫视。
他忽然想起了前几天,赵匡胤在朝堂上当众敲打三司使楚昭辅的那笔烂账。
想起了自家老爹在荆湖,一处粮仓一处粮仓亲手摸出来的那四万石惊天亏空。
赵惟吉重新趴回矮榻上,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画画用的炭条。
他在身下光滑的明黄色锦缎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条鱼。
鱼的嘴巴张得老大,肚子里还画了一个小圈,像是在吞什么东西。
赵匡胤刚批罢一份奏札,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他眼角瞥见孙儿的涂鸦,不由得失笑。
“福孙,又在榻上胡画什么?教圣人瞧见了,又要数落翁翁娇惯你。”
赵惟吉用炭条指着那条不成形的鱼,咧开嘴,露出两排小米牙,笑得天真无邪。
“翁翁看,大鱼吃小鱼!”
赵匡胤挑了挑眉,刚想说句什么。
赵惟吉又指着画补充道:“阿爹在南边捉虫子,京城里也有大虫子!吃粮食的大虫子!”
赵匡胤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着孙儿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福孙的意思是,这京城里,有人在帮着荆湖的虫子?”
赵惟吉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凑到赵匡胤耳边,像说悄悄话一般:“二叔翁府里,最干净了,肯定没有虫子!”
这句肯定没有,听在赵匡胤的耳朵里,却比任何指控都来得刺耳。
他沉默了许久,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赵匡胤放下茶杯,又低头去看下一本札子。
但赵惟吉看得清清楚楚。
老头子这次翻开的那本札子,淡青色的封皮上,用端正的馆阁体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开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