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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满朝皆戏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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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的人,这几天别急着回西北,后日早朝,朕用得上他们。”

王仁赡的腰弯得更低了一寸,应了声“臣领旨”,起身退出殿门时脚步无声无息。

赵惟吉在屏风后长吐了一口气,攥着小被子的手指松开了。

铁证到手。

后日早朝,有人要倒霉了。

但他的脑子还在转。

武德司的人是从新郑门入城的,郑门归开封府管辖,那里常年有赵光义的眼线盯着进出汴京的人流。

两个换了三次马的急使,身上带着大包文书直入皇宫,这动静瞒不住。

赵光义会不会已经得到风声了?

赵惟吉在屏风后闭上眼睛。

今晚这一局,老头子赢了。

但对面那位,会怎么接招?

第二天午后,答案来了。

王继恩从外殿走进来时脸色很微妙,又为难又小心,脚步比平时碎了一半。

赵匡胤正坐在暖榻边上,拿小银勺给赵惟吉喂米糊。

“官家。”

王继恩站在三步外,躬着腰。

“开封府来人,说开封尹身体抱恙,请旨免去后日早朝。”

银勺在瓷碗边缘敲了一下,声音清脆。

赵匡胤手上的动作没停,又舀了一勺米糊送到赵惟吉嘴边,声音却冷了下来。

“病了?”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阴恻的味道。

赵惟吉张嘴含住银勺,米糊在舌尖化开,他的全部注意力却在祖父的侧脸上。

赵匡胤眯起的眼角,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一头盯住猎物的老虎。

“告诉他。”

赵匡胤把银勺搁回碗里,拿帕子给赵惟吉擦了擦嘴角的米糊渍,语气慢悠悠的,跟聊天气没什么两样。

“朕明日亲自去探望。病不病的,朕一看便知。”

王继恩的后背弓得更低了,应了声退下去传话。

赵匡胤把米糊碗放在食案上,低头看着满脸米糊的赵惟吉,忽然笑了一声,拿拇指刮掉他鼻尖上的一粒米。

“你二叔翁想躲。”

赵惟吉坐在食案旁,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着。

他听懂了。

赵光义果然嗅到了危险的味道,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应对——告病不朝,避开锋芒,把楚昭辅推出去当挡箭牌。

只要他本人不在朝堂上,任何针对陈家弹劾的翻案都没法当面追责到晋王头上。

但赵匡胤这一手玩得漂亮。

不准你告病,逼你上朝听审,同时提前一天“亲自探病”,把装病这层窗户纸当着满朝风闻的耳目捅破。

论政治手腕,整个大宋朝没有人是这位太祖爷的对手。

赵光义想躲?

门都没有。

深夜的开封府书房里,灯芯爆了一个灯花,蜡油滴在案面的文书上洇出一小圈油渍。

程德玄从书房退出来时脚步极轻,带上门的动作几乎没发出声响,但他还是听见了门内传来的一声叹息,沉闷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赵光义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封今晚刚送到的密信——他在新郑门安排的人报过来的消息:武德司有急使携大宗文书直入皇宫,去向不明。

结合告病被驳回这件事,他已经能拼出完整的图了。

后日早朝,大哥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铁证拍出来,把陈家的弹劾当庭翻案,然后所有经手此案的人都得被追问一句——

“你为什么要构陷边关守将?”

楚昭辅会被点名,卢多逊会被点名,火势一旦蔓延,下一个就是开封府。

赵光义拿起笔,在一张窄笺上写了寥寥数字,吹干墨迹后折好塞进信封,唤来门外候着的心腹。

“送去楚昭辅府上,不要进门,让人从角门塞进去。”

赵光义把信封递出去。

“告诉他,明日上朝改口,就说核议有误,三万贯是笔误,实为三百贯。三百贯的事,谁还好意思深究?”

心腹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下:

“府尹,楚副使前脚联署后脚改口,官家那边——”

“他改口是丢脸,不改口是丢命。”

赵光义把笔搁回笔架,手指在案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让他自己选。”

心腹不再多言,揣着信封消失在夜色里。

赵光义靠在椅背上,盯着跳动的灯焰看了很久。

陈家这块肉,他吃不下了。

但绝不能让火烧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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