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澶州急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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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昭从上往下翻阅,看到岁修已经完工的记载时,手停在册页边缘。
“今年这个堤是修过了!”
“回殿下,是修过了。”
韩重赟答得飞快。
“入秋前就完了工,所用料的账目已经核对上交了。”
赵德昭抬眼。
“修的是哪一段?”
“南堤为主,北堤补了草皮和覆土。”
赵德昭盯着册上的数字看了片刻,没有当场驳他,只转身往外走。
“走去北堤,现在就去。”
韩重赟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赶紧跟着出门。
北堤上,新覆的草泥铺得齐整,颜色比旧土更深,远远望去,倒真有几分刚修过的样子。
赵德昭蹲下身,用手掌按了按土面,软泥陷进去半个指节的深度,湿气沾了满手。
他起身,转向王勇。
“王勇,叫人把这处堤面挖开。”
韩重赟脸色立刻变了。
“殿下,这堤面是今年刚修好的,若是挖开了,怕……”
“今年不是刚修补过吗?挖开了怕什么?”
赵德昭望着他。
“难道你是怕底下什么都没有,还是怕底下真有东西?”
韩重赟嘴唇张开,话卡在嗓子眼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勇已经招呼两个兵丁,拎着铁锹走过来。
三锹下去,新覆的草泥被翻到一边,底下露出一截朽烂木桩。
桩头纤维散开,兵丁只是碰了一下,碎木渣便落了满锹。
王勇把那截朽桩拎到赵德昭跟前。
赵德昭接过来一掰,木桩从中间断成两截,断面里空了一大片,虫蛀的孔洞密密麻麻。
他把断桩扔到韩重赟脚边。
韩重赟低头望着那截断桩,耳朵里嗡了一声。
这位爷,是真要把澶州堤工的底子翻出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膝盖有点发软。
赵德昭已经不再理他。
“王勇,从这里往北,每隔十步挖开一处堤面,李猛,去城里找几个老河工过来,要六十岁以上,见过旧年打桩的,官里有记档的优先。”
韩重赟站在堤上,秋风把他的官帽吹歪了一点,他抬了抬手,最后又放下。
后背湿了一片,汗水贴着里衬,夜风一钻,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天黑之后,赵德昭还在堤上。
韩重赟回到州衙时,门房递来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落款,只用火漆封着一个小小印记。
韩重赟拆开看了几行,掌心一下湿透,信纸边缘被汗洇出浅印。
送信的人出自开封府。
信中意思直白,险情往小处报,别把功劳送到赵德昭手里。
韩重赟把信折起,塞进袖中,又用手掌按了按袖口,确认那封信没有露出边角。
袖中纸页被汗水浸湿,贴在腕侧,薄得叫人心烦。
一边是官家亲儿子,一边是官家亲弟弟。
他站在院中,灯笼火苗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晃,墙根的水洼映出一团乱晃的红影。
院外传来脚步声,夹着一阵低低的咳嗽。
“韩知州。”
赵德昭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堤上湿土和冷风的气味。
“夜巡的人点齐了吗?”
韩重赟攥住袖中那封信,转身时袍袖擦过灯笼竹骨,发出轻轻一响。
“点,点齐了,殿下放心。”
赵德昭站在阴影里,视线落在他袖口停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