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长夜铸坚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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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对楚君尧说：“那你就替我把这北境的天，盯紧了。”

说完，大步出了帐。

夜色像一口锅扣在北境上空。

营中到处是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

没有喧哗。

所有人都知道，那面狼旗不远了。

诸将散去后，帅帐空了下来。

程怀远的令传得极快。

不到半个时辰，整座大营都动了起来。

西线隘口离主营最近，也最险。

那是两片沙丘之间的一道窄口，南北宽不过二百步。

风沙长年从那里过，把两侧的坡壁打磨得又滑又陡。

赵念安带人赶到时，天已经黑透。

火把插在沙里，火苗被风吹得横着飘。

他骑在马上，借着火光看地形。

隘口外是漫无边际的戈壁，黑乎乎的，像一张大嘴。

隘口内几步远，已经有人在垒土。

一筐筐沙土被倒下去，再用木槌夯实。

土墙不到一人高，可总比没有强。

“别垒成直的。”

赵念安下马，走到土墙前，伸手按了按，“前面低，后面高，斜着铺。

马冲上来先蹬前壁，斜墙能泄掉三成冲力。

直墙一撞就塌，人全埋底下。”

几个兵卒应了一声，连忙改了坡度。

赵念安沿着隘口走了一遍，亲手把拒马的位置重新调过。

拒马不多，他把最粗的几架调到正前。

尖头朝外，又让人在马腿高处横拉了两道粗麻绳。

沙地软，绳子吃不住太大力，但绊一下总能迟滞片刻。

再往后，是两排弓弩手。

弓不多，箭也少。

他让人把箭头都淬了火油，说到时候近了再射，不许多放。

“弓弩手，都听得见吗？”

赵念安站在土墙后，声音不高，但夜里传得远。

前排十几个弓弩手齐声应了。

赵念安看着他们：“我不跟你们说虚的。

蛮子这回是来拼命的，箭不多，省着用。

他们冲进四十步再放第一轮，二十步放第二轮。

到了十步，就别射了，换刀，弓弩手一样要上墙。”

没人说话。

风从西边来，把火把吹得忽明忽暗。

赵念安转身，对身后步卒道：“枪阵给我立稳，长枪斜架，枪尾顶地。

不管对面来多少，第一波必须给我钉死在墙下。

谁退了，整条线都得崩，你们后面就是主营，就是伤兵营。

没有地方再退了。”

“不退！”一个年轻的什长先吼出来。

接着一片低沉的“不退”在火把影里滚起来。

赵念安没再说话。

他走到队前，把白银枪往脚边一插。

枪缨已经换过，新缨红得发黑，在风里沉沉地飘。

两翼戈壁，前营老都尉孙长山正带人摸黑布暗哨。

几个哨点设在沙梁背风处，不点火，不发声。

每人裹一条灰毡子，趴在那里，像沙地里的石头。

孙长山五十多了，右臂弯不过肩，使不得重刀，但沙地布防没人比他熟。

他在最外侧两个哨点各留了三人，又沿着两翼之间的低地埋了几根绊索。

索子浸过油，蒙了灰，夜里看不出来。

中军预备队已经进了营后两里处的沙丘后。

人无声无息地缩在背风面，战马也都上了嚼子，不叫不响。

他们前面是一道长形沙脊，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有人。

带队的千夫长叫何铁山，个子不高，肩膀极宽，蹲在沙地上像块铁砧。

他一句话不说，只偶尔抬眼看一眼西边天际。

那里黑得发沉，像要往下坠。

前营驻地，楚君尧也没睡。

他带人把伤兵营重新清了一遍，腾出三间空帐，又让人把火烧旺。

医官和几个军中医徒连夜赶制伤布、煮药汤。

炉火通明，药气混在风里，苦得人皱眉。

钟岳一直跟着他，见他说话都带着沙哑，忍不住道：“殿下，先歇一歇。”

楚君尧摇头：“现在不能歇。

趁仗还没打，能多做一分是一分。

等真打起来，想补都补不上了。”

他把最后一批柴炭分派下去，又亲自去粮库落了锁。

夜风撞着营旗，啪啪直响。

所有人都在等。

没人知道蛮军什么时候来。

也没人问。

北境的夜，就这样在风沙和铁甲声里，一点点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