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385章 风沙赠余甜

第385章 风沙赠余甜(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赵念安亮出通行令,守军查验许久,又掀开车上油布。

将木箱一只只搬下来,开箱翻检。

钟岳在一旁站着,手没离刀。

楚君尧下了车,站得靠前。

“都是石蜜。”

他说,“给流人营里体弱冻伤的人用。

当众分发,你们可以验。”

守军校尉拿起一块石蜜,掰下一角,又放下,回头看了看赵念安。

赵念安点头。

守军校尉挥挥手,让放行。

车马重新装好,缓缓驶入营门。

流沙营很大,比楚君尧想得更大。

没有像样的屋舍,多是些半埋在地下的矮土房和用破布、草席搭起来的窝棚。

风从人缝里过,吹得那些破布猎猎响。

流人们被叫出来,在空地上一排排站好,面黄肌瘦,嘴唇开裂,眼睛灰蒙蒙的。

守营兵卒推搡着他们往前,楚君尧站在一口打开的木箱旁,亲手把石蜜一块块分出去。

动作不快不慢,不高声,也不多话。

有人接过糖,愣愣地看他。

有人手指哆嗦着,把糖攥在掌心,半晌没往嘴里放。

一个老兵卒在旁低声说:“贵人,这地方多少年没人分过糖了。”

楚君尧没接话。

他一块一块地发。

手很稳,心很沉。

发完大半,他说要在营中看看劳役。

守营校尉领着。赵念安带人走到前头,似在查看流人的活计。

营中的劳作地是片露天砂场,流人们在刨沙、搬石,动作迟缓,像被风沙抽干了力气。

楚君尧一路走,一路看。

走到砂场西角时,他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有个人蹲在地上,正拿一块扁石砸碎石。

他穿着流人营里常见的灰褐破袍,裤腿短了半截,露出干瘦的脚踝。

头发乱蓬蓬地长着,胡茬从下巴一直铺到两腮。

脸上有旧痂,有新伤。

太阳很薄,风很大,他弓着背,像要把自己嵌进砂地里。

可楚君尧认出他了。

不是凭脸。

是凭他两肩略向后的样子。

楚君泽小时候读书、练功,腰背永远挺得比旁人直。

如今那点直,还没被北境的风完全磨尽。

楚君尧走过去。

守营校尉要叫人,被他抬手止住。

他走到楚君泽跟前,蹲下。

楚君泽还在砸石头。

汗从额角淌下来,和沙混在一起,把脸糊成灰黄色。

他感觉到有人,动作停了。

过了两息,才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

楚君泽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双眼睛在极短的瞬间里闪过太多东西——惊,慌,喜,怕,最后全沉进一片死灰里。

他往后缩了缩,像怕自己身上的味道冲了面前的人。

“九……”

他声音又低又哑,像从沙子里挤出来的,“你自己来的,还是谁让你来的?”

楚君尧看着他。

那个在宫里总爱穿紫袍的八哥,如今成了这副样子。

他喉结动了一下,尽量把声音压稳:“八哥托我来的,他说你以前最爱吃糖。

现在到了北边,就吃不着了,让我给你带几块石蜜。”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油纸包,只有半个巴掌大,塞到楚君泽手里。

那双手裂得全是血口,像两张被风割破的旧皮。

楚君泽低头看着那油纸包。

手在抖,抖得油纸窸窣响。

他慢慢把它攥紧,攥得指节发白,像要把它攥进肉里。

他再抬头时,眼眶红得厉害,可到底没有让泪掉下来。

他扯了一下嘴角,像想笑,又笑不出。

“七哥……”他喃喃念了一句。

风把他这两个字卷走了。

楚君尧想再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满了沙。

他不能多留,不能多言。

钟岳在不远处站着。

赵念安带着人,像一堵沉默的墙。

楚君尧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楚君泽的肩。

那肩硬得硌手。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砂场外走。

风从戈壁深处压过来,把整片流沙营都罩在灰黄里。

楚君尧没有回头。

他知道,楚君泽还蹲在那儿。

手里攥着那包糖,像攥着很远很远以前的一点甜。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