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元月十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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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简看得懂。

他认识的字是育婴堂孙管事教的。

孙管事当年是个落第秀才，在堂里闲来无事就教孩子们认字；

别的孩子坐不住，只有杨简一个学完了《千字文》还追着问字义。

孙管事说你这娃投错了胎，该去读书考功名。

杨简当时没有回答，只是把孙管事借他的那本旧《千字文》从头到尾抄了一遍；

抄完了还给孙管事说

“我不考功名，我要学本事”。

董天行没有催他。

他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安寻唤到脚边。

安寻趴在木地板上，尾巴在地面上慢慢扫，浅黄褐色的眼睛半垂着。

它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

来的路上董天行对它说过了

——带你去见一个人。

不是别人，是老爷。

安寻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鼻尖拱了一下董天行的手背。

午后，董天行带杨简离开文渊阁，穿过了三条巷子，走进了槐树巷。

巷口那棵老槐树被雪压弯了枝，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杨简跟在董天行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条安静的小巷

——和主街的嘈杂截然不同，青砖墙上爬满了枯藤，偶尔有一声猫叫从墙头传下来。

他注意到安寻的步伐变了。

这条狗从进城开始就一直跟在车后，步子是松快的，但现在它走在董天行前面；

脚掌紧紧扣着青石板，耳朵往前竖着，尾巴在身后慢慢摆

——不是紧张，是期待。

它在期待什么。

董天行推开一扇虚掩的院门。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井沿上蹲着一只棕毛老鼠。

马厩里站着一匹灰白马，正低头嚼干草。

正房门口站着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书生，面皮白净，手里拿着把铁骨折扇，正朝门口望过来。

他看见董天行，笑了一下，合上扇子拱了拱手。

“董兄，好久不见。”

“裴兄。”

董天行也拱了拱手，然后侧身把杨简让到前面，

“这是杨简，我徒弟。”

杨简站得笔直，对裴叙行了个礼，和刚才在书店里蹲在地上翻书的样子判若两人。

“裴先生好。”他注意到院子里的老鼠和马都朝他看了过来

——那只老鼠的眼神尤其机灵，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像是在打量他。

那匹灰白马的耳朵也朝他转了半圈，然后打了个低沉的响鼻。

董天行又指了指脚边的安寻。

“这是安寻。”

他没有多介绍，但安寻已经自己走到了苏长庚面前，抬起头，浅黄褐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苏长庚蹲下来，和安寻平视。

这条黄狗他认识两年了

——从青溪城外野地里被捡回来那天起，每一次受伤、每一次埋土包、每一次替多来米挡灾，他都看在眼里。

但安寻是第一次看见他。

不是董天行的眼睛看他，是安寻自己的眼睛看他。

安寻闻了闻他的手指，然后做了它极少对陌生人做的动作

——把下巴搁在了他掌心里。

苏长庚的手掌托着这条黄狗的下巴，感觉到它下颌骨的弧度，感觉到它喉咙里极轻微的颤动。

那不是呜咽，是确认。

安寻认出了他

——不是靠脸，不是靠气味，是靠万灵命契的印记。

多来米身上有，玄枥身上有，它没有。

但它知道这个印记的存在，因为董天行身上也有。

“以后你可以自己跟我说话了。”苏长庚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