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三更梆子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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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订了回老家的车票。我必须回去看看，爷爷的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坐了一整天的大巴，到村里已经是傍晚了。我没回家，直接去了村后的坟地。爷爷的坟很好找，就在我奶奶旁边，坟头的草已经长了一人多高。我绕着坟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直到我蹲下来，看见坟前的供台上放着一根糖葫芦。

山楂已经干了，但还能看出来是新鲜的，最多放了不过两三天。糖衣在夕阳下反着光，像一层薄冰。

我后背一阵发凉。这是谁放的？我爸妈都在外地，村里也没人会来给爷爷上坟，除了我。

天快黑了，我赶紧往村里走。路过村口老柳树的时候，我无意中往树下一看，差点叫出声来——那根枣木梆子，正端端正正地靠在树根上。

我明明把它放进棺材里了。

我壮着胆子走过去，拿起梆子。木头摸上去冰凉刺骨，拿起来一看，梆子侧面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塞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抠了半天，抠出来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

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是爷爷的笔迹：

“响啊，爷爷知道你回来了。三更的时候，到坟上来，爷爷有事交待。”

我攥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天已经完全黑了，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站在老柳树下，不知道该不该去。

回到家，我妈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没敢说实话，只说坐车累的。吃完饭，我把自己关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发愣。

月亮很圆，明晃晃地挂在半空。我听见远处传来梆子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三更。

我咬了咬牙，抄起手电筒就往外走。我妈在屋里喊：“这么晚了去哪儿？”我说：“去趟坟上，给爷爷烧点纸。”

村后的路我太熟了，闭着眼都能走。可今晚这条路格外长，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像一根细线，照不了多远。两边的玉米地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里面走。

到了坟地，我用手电筒一照，爷爷的坟头竟然亮着一点火光。

我走过去，看见坟前点着一根蜡烛，蜡烛旁边放着一个布包。我蹲下来，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布衣裳，笑得很甜。

我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1965年，我二十岁，在镇上认识了小芳。”

后面的每一页都是爷爷的笔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借着烛光一页一页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原来，爷爷年轻时有过一个恋人，叫小芳。两人已经订了亲，可后来小芳得了重病，没等过门就死了。按村里的规矩，没出嫁的闺女不能进祖坟，小芳被埋在了乱葬岗。

爷爷说，他后来娶了奶奶，可心里一直没放下小芳。他当更夫，一半是为了养家，一半是因为小芳就埋在村口老柳树底下。他每天敲梆子，就是想让小芳听见，知道他还陪着她。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是爷爷去世前三天写的：

“响啊，爷爷不行了。有件事你得替爷爷办。小芳的骨头还在乱葬岗，你把她迁到咱家坟地里来。爷爷这辈子对不起她，下辈子再还。”

我合上笔记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原来爷爷不是心梗死的，他是故意死在去敲三更的路上。那条路，正好经过小芳的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