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还魂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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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呢？”

声音很慢，一字一顿，吐字却异常清晰。那语调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固执的、追问到底的意味。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是赵大强的声音！白天在葬礼上，我听过他媳妇的哭诉，但没听过他说话。可那声音里的沙哑和那股子煤灰味儿，除了他还能是谁？

“我……我草呢？”那声音又问了一遍，比刚才近了些，好像那东西在床底下挪动。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我奶的话像炸雷一样在脑子里响起来：“拔了它，死者就会找替身复活……”

它来找我了！它把我当成替身了！

那声音停了。床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弄那些杂物。我感觉到床板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就往外跑。

我拉开房门，连滚带爬地冲到堂屋，使劲拍我奶的房门：“奶！奶！救命！有东西！有东西在我床底下！”

我奶被我吵醒，披着衣服出来，看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她没多问，赶紧从灶台后面拿出香炉和几炷香，又翻出一把干艾草。她让我跪在堂屋的祖宗牌位前，嘴里念念有词，把艾草点着了，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我闻着那股呛人的艾草味，心还在狂跳，身体抖得停不下来。我奶拍着我的背，嘴里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祖宗保佑，外头的东西进不来。”

那晚，我没敢再回自己屋，就在堂屋的地上铺了张席子，挨着我奶的房门睡下。一夜无眠，直到天蒙蒙亮，鸡叫头遍，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奶让我去村口的小卖部买包盐。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心有余悸地出了门。路过村口那棵枯柳树的时候，我看见树下围了几个早起的老人，正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讳莫如深的表情。

我凑过去问咋了。

一个老头儿吧嗒着嘴，指了指村外的方向：“赵家那小子，坟……被人扒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今早赵老大去给儿子烧纸，看见的。坟包被刨开一个大洞，棺材板都露出来了，里面……”老头儿压低了声音，“里面空的！尸首没了！”

我呆立在当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奶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我身后，冷冷地开了口，像是对那几个老头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造孽啊……草拔了，尸变了，昨晚那是来问路的。他没害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可这柳树屯，怕是不得安宁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我想起昨晚床底下那沙哑的追问，想起那棵被我拔掉的、渗着红汁的草，想起赵大强那被刨开的空坟。

风又起了，刮过那棵枯柳，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极了昨夜床底下的回响。

我再也没敢回村。后来听说，赵大强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赵家老两口也搬走了。那片乱葬岗，更是没人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