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水塘里的头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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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掀开被子冲出去：“奶奶！那缸里有——”

话卡在嗓子眼。

水缸盖得好好的，缸里的水满当当、清亮亮的，映着月光，什么也没有。

奶奶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我发烧了，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塘里有手”。奶奶请了村东头的刘神婆来，神婆在我额头上画了碗水，烧了三张黄纸，嘴里念叨着“水官解厄”。临走时，她拉着奶奶在门口说了好一阵，我只听见一句：

“那东西认错人了。它找的是替身，你家孙子长得像它生前模样……”

我烧了三天。第四天退了烧，人瘦了一圈。奶奶不许我再靠近后塘，连洗衣服都去村头井边打水。

可事情没完。

第五天夜里，我又听见了声音。这次是从院墙外传来的——“哗啦……哗啦……”像有人在塘里游泳，又像是一把湿头发在墙上拖。

我爬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

月光底下，院墙外的小路上，一个湿漉漉的黑影子正慢慢往我家方向挪。它趴在地上，上半身像人，下半身……没有腿，只有一截黑乎乎的、不断蠕动的——头发。

那一整团头发托着它的身子，在地上拖出一条水痕。

它挪到我家院门口，停住了，然后慢慢抬起头。那张脸泡得发白，五官模糊得像被水泡烂的纸，可唯独那双眼睛是清楚的——黑洞洞的，直勾勾盯着我。

我“哇”地哭出来，跑去找奶奶。奶奶这次没骂我，她把我搂在怀里，从床底摸出一把锈剪刀和一卷红绳，在我手腕上缠了三圈，打了七个结。

“它再敢来，我剪断它的路。”奶奶对着窗外喊，声音又尖又狠。

那晚之后，那东西没再来过。可后塘边开始不太平——隔三差五有人看见塘边坐着个湿头发的小孩子，背对着人，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走近了，就没了。

又过了半个月，邻村有个叫小军的男孩，在塘边摸螺蛳时溺了水，被人捞上来时脸都紫了，救了大半天才活过来。他醒后说，水底下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拉着他的脚往下拽，嘴里一直说：“你来换我……你来换我……”

小军长得跟我有七八分像，连穿的衣服都差不多。

那之后，奶奶用桃木枝在塘边钉了一圈，又埋了块刻了字的青石在塘埂上。她说那是“镇水碑”，能把水鬼锁在塘里，出不来。

我十八岁那年离开柳塘村去城里上大学，临走那天，奶奶塞给我一个红布包，里头是一缕干透了的艾草和一小截桃木枝。

“带着，别回头。”她说。

我上车后没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塘。那口塘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安静，水面平得像块灰玻璃。

可我总觉得，水底下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前年，我回了趟村。后塘被填了一半，说是要修路。挖出来的淤泥里，有人找到一具小孩的骸骨，骨头都发黑了，手指骨上缠着一缕还没烂透的黑发。

村里老人说，那是几十年前塘里淹死的一个孩子，一直没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