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姥姥的铜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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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她厉声说,声音尖得不像她,“把门关上!”
我“砰”地关上门,心脏狂跳,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雨声里,姥姥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又像是在跟什么人争吵。那铜铃又响了几声,每一次都让我头皮发紧。
不知过了多久,堂屋门“吱呀”响了一下,然后是院门开合的声音。我扒着窗缝往外看,只见姥姥撑着把黑伞站在院子里,面朝大门,一动不动。
雨里,有个影子在院门外晃了一下。
真的只是一个影子,像是被风吹歪的树影,可那个形状,分明是个人,佝偻着腰,披着件破旧的棉袄——那件棉袄,我见过,李婶抱在怀里的那件,她男人下葬时穿的。
姥姥把伞往前斜了斜,遮住那个影子。她的嘴唇在动,声音被雨声盖住了,我只看见她最后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洒。
那影子晃了晃,消失了。
姥姥在雨里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屋。她的裤脚全湿了,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灰白。看见我站在门后,她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看见了?”
我点点头,嗓子发干:“那是……李婶的男人?”
姥姥没回答,走到供桌前,把铜铃拿起来,用红布包好,塞进柜子最底层。“李婶怀了,刚查出来的。”她坐在椅子上,声音疲惫,“他男人放心不下,回来看看。我跟他讲了,孩子是他的,李婶会好好生下来,让他安心走。”
“那铜铃……”
“他来了,铃就响。”姥姥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你以为我在装神弄鬼?我这辈子没读过书,不识字,可我知道,人死了,有些念想断不了。我不是神婆,我就是个传话的。”
那晚之后,李婶真的不疯了。她开始吃饭,收拾屋子,后来生了个大胖小子,眉眼跟矿上死去的男人一模一样。
姥姥再没在我面前提过那件事,铜铃也没再响过。可我记得那个雨夜,记得那个佝偻的影子,记得铜铃自己响了三声——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第二年春天,我离开姥姥家,回了城。临走那天,姥姥站在院门口,还是那件深灰色对襟褂子,风吹得她衣角翻飞。她朝我摆摆手,说:“好好念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点头,可我知道,有些事我忘不掉。
后来姥姥去世,我回去收拾老屋,在柜子最底层找到了那个红布包。铜铃还在,绿锈更多了,铃舌却松了,轻轻一摇,发出沙哑的“叮”声。
我把它带回了城,放在书架上。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拿起来看看,但从来不敢摇。
我怕它再响。
怕那三声,又在我耳边响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扎在心里最软的地方。姥姥说她是传话的,可有些话,传着传着,就成了活着的人一辈子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