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梦中奶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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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笑容，小燕形容的时候嘴唇都在抖。她说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笑容，嘴是咧开的，但脸上的皮肉没跟着动，像是有人用手指头把嘴角往上掰了一下。她最后听见豆豆翻了个身，喊了一声“奶奶”，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建国听见动静跑上来，看见小燕倒在豆豆房间门口，人已经昏过去了。掐了半天人中才醒过来。

我听小燕说完这些，心里也发毛，但说实话，我当时还是半信半疑的。毕竟我没亲眼看到，而且小燕那时候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直到那天傍晚，我亲眼见到了那个风铃。

小燕在楼下喝粥，我一个人上了二楼。豆豆的房间门没关，我站在门口往里看。房间不大，一张小床，一个柜子，窗帘拉着，光线很暗。那个风铃就挂在屋子正中间的灯线上，大概有二三十根铝管，长短不一，垂下来像个倒扣的喇叭花。我当时站在门口看了大概有两三分钟，风铃纹丝不动。

我松了口气，心想果然是吓唬人的。就在我转身准备下楼的时候，身后传来“叮”的一声。

很轻，很脆，就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我猛地回头，看见那个风铃最中间最长的那根铝管，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己晃了起来。别的管子都没动，就那一根，像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左右摆动，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我当时汗就下来了。我想走过去看个仔细，但脚底下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我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那根铝管慢慢地晃，晃了大概有十来下，然后渐渐停下来。房间的窗户是关着的，窗帘是垂着的，没有任何风。屋子里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从二楼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建国问我怎么了，我没敢说，怕吓着他们。那天晚上我住在了小燕家，豆豆被抱到他们屋里一起睡了。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豆豆那个房间，门是关着的，但我能清清楚楚地听见里面风铃在响，“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一根一根地拨弄。

第二天一早我就回去了，跟我妈说了这件事。我妈找了我们当地一个懂这种事的老太太，姓陈，快八十了，村里人叫她陈奶奶，专门给人看这些。陈奶奶听我说完，问了我几个问题：豆豆多大了，房子什么时候盖的，小燕家门口有没有种槐树。

我说豆豆三岁，房子是五年前盖的，门口确实有棵槐树，是盖房子那年小燕她公公种的。

陈奶奶沉默了一会儿，跟我说了一件事。

她说那块宅基地以前是个坟地，是个孤老太太的坟，活着的时候无儿无女，死了之后村里人凑钱给埋的。后来那一片划成了宅基地，坟就平了，没人迁，也没人知道具体埋在哪个位置。陈奶奶说，三岁的孩子眼睛干净，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那个老太太生前没有孩子，死了之后也没有人给她烧纸，她可能就是喜欢豆豆，想认个孙子。

我问陈奶奶怎么办。她说不用怕，这不是恶鬼，就是个可怜的孤魂。她教了我一个办法，让我告诉小燕，买一套纸扎的衣服，黑色的，对襟褂子那种，再买些纸钱元宝，晚上十一点以后到家门口十字路口烧掉，一边烧一边念叨，就说“老人家，东西给你送来了，拿着钱上路吧，别吓着孩子”。

我把原话告诉了小燕，她当晚就照做了。建国陪着她去的十字路口，烧了整整两大袋纸钱和一套黑纸衣服。

说来也怪，从那天晚上以后，豆豆屋里的风铃再也没自己响过。豆豆也不再说梦话了，晚上睡得踏踏实实。小燕后来慢慢恢复了，饭量上来了，人也胖了些。

只有一件事，小燕后来跟我妈说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烧完纸的第三天早上，她去叫豆豆起床，豆豆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是：

“妈妈，那个奶奶昨天晚上站在门口，跟我挥了挥手，就走了。”

小燕问豆豆，奶奶还说什么了。豆豆想了想，说：“奶奶说谢谢妈妈给她买新衣服。”

我后来再也没进过那个房间，也再没见过那个风铃。小燕说她把风铃取下来扔了，豆豆屋里现在什么都没有挂，干干净净的。但每次去她家，我都不由自主地往二楼那个窗户看一眼。窗帘还是拉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