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井里的眼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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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爷没说话,铁青着脸把我拽回了他家。他老伴陈奶奶看见我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倒了碗水给我喝。我端着碗,手抖得水都洒了出来。
满爷坐在门槛上,点了一袋旱烟,抽了好几口才开口说话。他问我在井边看到了什么,我一五一十地说了。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跟我说了那口井的故事。
满爷说,那口井很早以前不是一口井,是一个地洞的入口。地洞通向什么地方,没人知道,只知道里面住着不干净的东西。后来村里请了阴阳先生来看,先生让人在地洞口上砌了井,用青石压住,说水能通阴也能镇阴,井水常年不断,就能把
但这镇不是万无一失的。每年总有几个黄昏,阴阳交替的时候,井里的东西会趁着日头将落未落、阳气最弱的那一小会儿冒出头来。这时候要是有人靠近,尤其是小孩子——因为小孩眼睛干净,看得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就容易被缠上。
“你刚才看见的那个,”满爷说,“是井鬼。它不是想害你,它是想找替身。你要是被它拉进了井里,它就能从井里出来,你就得替它待在
我听得后背全湿了。
满爷又说,三年前隔壁李家村有个小孩掉进井里淹死了。大人都以为是意外,但满爷说他亲眼看见那孩子不是掉进去的,是被一只手拽下去的。那孩子掉下去之后,井水一夜之间变得浑浊不堪,泛着一股腥味。后来李家村的人把井填了,但填井的那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出事,不是摔断了腿就是生了大病。老人们说,那是
我问满爷,为什么敲锣就能把那东西吓跑。满爷说,铜器声属金,金能克阴。尤其是铜锣,声音尖亮,阳气最重,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受不了这个声音。所以打更的人从来不是白敲梆子的,更深露重的夜里,那一声声梆子响,不光是报时辰,也是告诉那些东西——这条街有人守着,别过来。
那天晚上我回到姥姥家,整个人还是恍惚的。姥姥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没敢说。倒不是怕她骂我,是怕说了她更害怕。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张脸。想到后来,我自己都搞不清楚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但有一个细节让我确信那不是幻觉——满爷拽我走的时候,我低头看见自己脚边的地上,有一小摊水渍。那水是从井边一直蔓延过来的,像是有什么湿淋淋的东西从井里爬出来过。
第二天一早,我偷偷跑到晒谷场去看。地上的水渍已经干了,但井沿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小截黑色的指甲,嵌在青石缝里,像是被谁折断的。
我没敢跟任何人说,拿根树枝把那截指甲挑出来扔掉了。那指甲又硬又冷,碰到树枝的时候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声音。
后来我再也没有在天黑以后去过晒谷场。甚至白天路过那口井,我都会加快脚步。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往井里看一眼,井水还是那么清澈,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但我知道,在那片清澈它也正在找你。
前年我回老家,那口井还在,只是没人用了。村里通了自来水,家家户户都有了水龙头,没人再打井水了。井口被满爷的儿子用一块水泥板封住了,上面还压了几块大石头。
我站在晒谷场上看了那口被封死的井很久。阳光很好,周围的野草长得很茂盛,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我总觉得,那块水泥板黄昏的到来。
满爷三年前就过世了。他走的那天晚上,有人说听见晒谷场那边传来了一阵铜锣声,一连响了九下,一下比一下急,最后一下戛然而止。村里没人敢出去看。
第二天早上,满爷就走了,走得很安详,像是在睡梦里。陈奶奶说,他走之前半夜醒过一次,说了一句“别敲了,来了”,然后就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