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黄河水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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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是我在甘肃兰州出差的时候,一个当地的老乡跟我讲的。老乡姓马,回族,五十来岁,在兰州开拉面馆,手艺特别好,他拉的毛细能穿针眼。我那几天天天去他店里吃面,混熟了,晚上收了摊他就拉着我喝茶聊天。有一天聊到半夜,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怪事上,老马沉默了半天,说:“我年轻的时候在黄河上跑过船,你信不信黄河里有东西?”
老马年轻的时候在黄河上跑的是羊皮筏子,从兰州往上走,一直到积石峡那一带。羊皮筏子这玩意儿现在基本见不着了,是用整张羊皮吹起来扎成筏子,浮力大,吃水浅,能在黄河那种水急浪大的河道上来去自如。老马说,跑羊皮筏子的人有三个规矩:一不夜航,二不渡红,三不捞尸。
前两条好理解——黄河水情复杂,晚上看不清暗礁漩涡,容易出事;“不渡红”指的是不渡穿红衣服的女人,老辈人说红属火,水克火,穿红衣服坐船会惹怒河神。唯独第三条“不捞尸”,外行人听着觉得不近人情,明明看见水里漂着死人,为什么不捞?老马说,不是不想捞,是不敢捞。黄河里的浮尸跟别处的不一样,有的已经泡了不知道多久了,捞上来要是处理不当,会出大事。
老马十八岁那年跟着他师父老海在黄河上跑筏子。老海当年五十多岁,在黄河上漂了大半辈子,是那一带有名的“筏子客”,水上的规矩懂得比谁都多。那年夏天雨水多,黄河水涨得厉害,浊浪滚滚的,水面上漂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树干、死猪死羊,偶尔还能看见一两具浮尸。老海每次看见浮尸都会把筏子撑开,绕着走,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有一天傍晚,他们收了筏子,把筏子拖到岸边拴好,正准备回窝棚吃饭,忽然听见河面上传来一阵哭声。不是一个人在哭,是好多好多人一起哭,呜呜咽咽的,夹杂着喊叫声,顺着河风飘过来。老马当时年轻,好奇,跑到河滩上往水里看——河面上漂着一具棺材,黑漆的,被水泡得漆皮都翘起来了,棺材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冲开了,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棺材顺着水流一上一下地漂,哭声就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老马吓得腿肚子转筋,扭头就跑。老海一把拽住他,把他按在河滩上,让他趴着别动,别出声。两个人趴在河滩的乱石堆里,看着那口棺材从上游漂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漂到他们跟前的时候,棺材忽然停住了——河水的流速那么急,但那口棺材就是停住了,在水里打着旋,像是安静。然后老马看见,从棺材里伸出来一只手,白生生的,扒住了棺材沿。
那只手的指甲很长,在水光里泛着青白色。紧接着第二只手也伸出来了,两只手扒着棺材沿,一个人形的东西从棺材里慢慢地坐了起来。老马说他看不清那个东西的脸,因为它的头发太长了,又黑又湿,糊在脸上,把整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个下巴。那个东西坐在棺材里,头慢慢地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老海捂住老马的嘴,两个人的身子紧贴着河滩上的石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那个东西转过头来,面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停住了。老马说他感觉那个东西透过头发在看着他,那种视线是实的,有重量的,像一只手压在他胸口上。
过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工夫,那个东西慢慢躺回了棺材里,棺材又开始动了,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哭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更清晰,老马说他听清楚了哭声中夹杂的喊叫——喊的是“等我”和“别走”。棺材漂远了以后,老海才松开手,两个人浑身都是冷汗,瘫在河滩上半天起不来。老海说,这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水棺材”,棺材里的人还没断气就被钉进去了,怨气太重,黄河冲不走,只能让它往下漂。谁要是碰了这口棺材,里面的东西就会跟着谁回家。
老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才过了三天,又出事了。
那天下午老马一个人去河边收渔网,网是前一天下的,就撒在河湾的回水处。他走到河边发现渔网不在原来的位置了,被什么东西拖到了下游十几米远的地方,缠在河滩上的一截枯树根上。他骂骂咧咧地走过去解网,网拉上来的时候特别沉,像是挂到了什么重东西。他使劲一拽,渔网露出水面的一瞬间,他看见网里裹着一样东西——是一块木板,黑漆的,大概有两尺长一尺宽,上面刻着字。他把木板翻过来,上面的字被水泡得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三个字:马秀莲。
老马说他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头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马是他的姓,秀莲是他妈的名字。他妈就叫马秀莲,活得好好的,在老家种地呢。他想不明白,一块不知道从哪漂来的棺材板上,怎么会刻着他妈的名字?他把木板扔回河里,渔网也不要了,扭头就往窝棚跑。跑到半路他越想越不对——他妈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黄河滩上?除非这块木板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回到窝棚他把事情跟老海说了。老海听完以后脸色铁青,问他:“那天晚上那口棺材,你看清楚棺材盖上的字了没有?”老马说没有,天太暗了看不清。老海叹了口气,说:“那天晚上那口棺材漂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了。棺材头上刻着一个‘马’字,后面的字被水泡烂了看不清。我以为只是碰巧,现在看来不是碰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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