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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梅州雁洋老井秘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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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阿涛又听到了声音。这一次不是滴水声,是唱歌。

那个声音从后院传过来,穿过作坊,穿过木板墙,一直传到他的耳朵里。是一个女声,唱的不是他听过的任何歌,调子很慢很平,像是在哄小孩睡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歌词他听不懂,不是客家话,也不是普通话,音调很奇怪,软绵绵的,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拖得很长,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捞出来的时候已经变调了。

阿涛缩在被子里,后背全是冷汗。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那个歌声持续了很久,一直到后半夜才慢慢停下来。停下来的方式也很奇怪——不是渐渐变小然后消失,而是戛然而止,像是唱歌的人忽然被什么东西打断了,然后就是一声水响,咚的一声,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了井里。

第三天,阿涛鼓起勇气,趁爷爷午睡的时候,偷偷溜进了豆腐坊后面的一间小杂物间。那间屋子平时锁着,钥匙挂在爷爷的腰上,但那天爷爷睡觉的时候把裤子脱了搭在椅子上,阿涛悄悄拿了钥匙开了门。

杂物间很小,堆满了各种旧东西——破了的簸箕、生锈的秤砣、几口豁了边的陶缸。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老式碗柜,柜门上贴着两张黄纸,上面的红色符文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出个大概。他拉开柜门,里面没有碗,只有一摞旧账本和一些泛黄的文件。他翻了翻,在账本最底下发现了一张地契,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被虫蛀了好几个洞,上面的字是竖排的,用毛笔写的繁体字,他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看不太懂,但地契最

那行字的墨色跟前面的不一样,颜色更深,笔迹也更用力,像是写字的人特意加重了力道,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刻上去的。

他正盯着那行字看,忽然感觉脖子上有一股凉气,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对着他的后脖颈吹了一口气。他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杂物间的门半开着,门框外面是正午明亮得晃眼的阳光。

他把地契塞回去,关上柜门,锁好门,把钥匙放回原处,然后跑到前面店铺里,坐在爷爷旁边,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他注意到,爷爷午睡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腰间的钥匙,然后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他心里发虚。

阿涛说,他后来每年暑假回去,晚上还是会偶尔听见从后院传来的声音,有时候是滴水声,有时候是模糊不清的说话声,有时候是那种软绵绵的、听不懂歌词的歌声。他再也没有靠近过那口井,但他发现了一件事——每隔一段时间,他爷爷都会在半夜里起来,一个人走到后院里,在井台边上坐很久,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什么人聊天。

他偷听过一次,听不清内容,只听出了语气。那语气不像是对待一口井,像是跟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说话,有时候还会笑两声,有时候沉默很久,然后叹一口气。

阿涛的爷爷是两千年去世的,走的时候八十七岁。临终前几天,他让阿涛的父亲把他背到后院,在井台边上坐了一整个下午。那天阿涛也在,他看见爷爷坐在井台上,一只手搭在那块压井的石板上,嘴里念叨着什么。他凑近了一点,听见爷爷在说:“快了,快了,就来了,你再等等。”

阿涛问他在跟谁说话,爷爷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让阿涛想起他小时候第一次想靠近井口时爷爷打他的那两巴掌——同样的眼神,带着一点心疼,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爷爷走后,豆腐坊就关了。阿涛的父亲在深圳工作,没有接手豆腐坊的打算,老房子就那么空着,只有每年清明回去祭祖的时候才会打开门看看。阿涛上了大学以后就再也没回去过,但有一年他父亲回老家办事,顺便去了一趟豆腐坊,拍了张照片发给他。照片上是后院,那口井还在,石板上长满了青苔,但中间那条裂缝还在,黑洞洞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他父亲在微信里说了一句话:“回来祭祖的时候别往豆腐坊那边去,那边没人住了,不安全。”

阿涛问怎么不安全,他父亲隔了很久才回了一句:“井里好像还有水。”

阿涛说他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因为做豆腐的那口井,在爷爷去世之前就已经干了。他记得很清楚,爷爷走之前那两年,做豆腐已经不用井水了,用的是自来水。那口井在他小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打不上水来了,井底只剩一层淤泥和烂叶子。

但如果那口井早就干了,他小时候听到的那些滴水声、说话声和歌声,是从哪里来的?

他后来专门去问了一个学民俗的学长,把那张地契上“此井一口,永不封填”那行字给学长看。学长查了一些资料以后告诉他,在客家地区的老习俗里,有一种说法叫“养井”。井不是死物,是活的,尤其是一口老井用久了,里面会“养”出东西来。这种东西不是神也不是鬼,你说不清楚它是什么,但它住在井里,跟井是一体的。井水就是它的命,井干了它就死了。所以有些老井即便不用了,也不能填,得用石板压着,让它有个地方待着。逢年过节还得烧点纸钱,算是给它“喂食”。如果井被填了,那里面的东西就会跑出来,找填井的人要个说法。

阿涛问学长,如果压井的石板上有裂缝,会怎么样。学长沉默了一下,说:“那就说明里面的东西还醒着。”

这件事阿涛跟我们讲的时候是深夜,宿舍已经熄灯了,六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他讲完以后谁也没说话,安静了很久。后来下铺的胖子突然问了一句:“那口井现在还在吗?”

阿涛说:“还在。上次我爸回去,说石板上那条裂缝比前些年宽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雨水冲的。”

没人再问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想一个问题——阿涛的爷爷在井台边上坐了一辈子,他到底是在守着里面的东西不让它出来,还是在陪着里面的东西不让它孤单?

阿涛说他也不知道答案。但他爷爷临终前说了一句梦话,被他记到现在。那句话是:“我走了以后,别让他们动那口井。井里有个人,她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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