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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阁楼旧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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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是前几年我在贵州出差的时候,一个开民宿的老板讲给我听的。他姓陈,四十来岁,人很爽朗,做菜也好吃,但一说到这件事,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中间停了好几次,说“不行,想起来还是瘆得慌”。

老陈是贵州本地人,老家在一个叫嘎陇的苗族寨子里。那个寨子藏在山里面,早些年路没修通的时候,进出一趟要走五六个小时的山路,现在虽然通了水泥路,但年轻人还是走得差不多了,寨子里只剩些老人守着吊脚楼过日子。

老陈的爷爷去世得早,奶奶一个人住在寨子最上头那栋老吊脚楼里。那栋楼是解放前盖的,纯木结构,一楼养猪养鸡,二楼住人,三楼是阁楼,堆粮食和杂物。老陈小时候跟奶奶住过几年,后来出去读书、打工、做生意,一二十年没回去长住过。

那年他奶奶八十七了,身体不太行了,他爹打电话让他赶紧回去一趟,说老人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老陈二话不说,开着车就往回赶。到寨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整座寨子安安静静的,只有他奶奶那栋吊脚楼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远远看去像山腰上的一只独眼。

他奶奶躺在二楼靠里的那间屋里,瘦得跟一张纸似的,但精神还算清楚,看见老陈回来了,眼睛亮了一下,拉着他的手说:“乖孙,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奶奶有件事要跟你说。”

老陈以为是交代后事,赶紧凑过去听。但他奶奶说的不是后事。她说:“阁楼上那个柜子,你别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上去。”

老陈愣了一下,以为奶奶糊涂了,就顺着她的话说好,不动不动。他奶奶像是看穿了他的敷衍,攥着他的手突然收紧了,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快不行的人。她死死盯着老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发誓。用你娘的名义发誓,绝不上阁楼。”

老陈被他奶奶这个阵势吓住了,加上老人家眼看着时日无多,他不忍心违逆,就当着奶奶的面发了个誓,说绝不上阁楼。他奶奶这才松了手,长长地吐了口气,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当天晚上老陈住在隔壁房间,他爹和几个亲戚轮流在奶奶屋里守着。老陈睡到半夜,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是阁楼的方向。咚、咚、咚,很慢,很沉,像是有人在阁楼地板上走路,但那个脚步的重量不对劲——它每走一步,整栋吊脚楼的木梁都跟着颤一下,天花板上积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老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见木板缝隙里的灰尘被震得直跳,一颗心也跟着那节奏怦怦地跳。

脚步声在阁楼上走了一圈,停住了。然后老陈听到了第二个声音——是什么东西在木板上滚动,轱辘轱辘的,像一颗很沉的球,从阁楼这头滚到那头,磕在木板接缝处会轻轻弹起来一下,再接着滚。那个声音来回滚了三趟,停了。

然后是第三个声音——有人在阁楼上说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声音闷闷的,像是嘴巴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但语气很急切,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跟人说不可。老陈竖起耳朵使劲听,隐约分辨出两个字:“下来。”

老陈吓得一晚上没敢合眼。第二天天一亮他就去问他爹,阁楼上到底有什么东西。他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说没什么,就是些破坛烂罐,让他别瞎打听。老陈又去问他二叔,二叔的反应跟他爹一模一样,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老陈不死心,趁着大人们都在忙着照顾奶奶,他偷偷搬了把梯子架到了阁楼口。阁楼的入口是一块活动的木板,他推开了一条缝,举着手机往里照。

阁楼不大,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口陶缸、两捆干柴、一台早年的脚踏风车,角落里还摞着几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的什么。手机的光扫到阁楼最里面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柜子。

那是一个老式的木柜,大概半人高,黑漆漆的,样式很古旧,四四方方的,像一个放大的骨灰盒。柜门关着,上面挂了一把铜锁,锁上生了绿色的铜锈,一看就是很多年没打开过了。柜子周围的木板上有一些深色的痕迹,像是水渍,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从柜子底部蔓延出来,一直渗到了木头纹理里面。

老陈盯着那个柜子看了大概有十几秒,忽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安。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不是看到了什么,也不是听到了什么,就是一种本能的直觉——柜子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等着他打开柜门,等着他探头进去看。

他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正想把木板盖上,手机突然响了,是他爹打来的。他爹在电话里吼得震天响:“你是不是上阁楼了?!赶紧给我滚下来!”老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盖上木板,顺着梯子爬下来,脚刚着地就看见他爹站在楼梯口,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爹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到一楼灶房,关上门,压低嗓子说:“你不要命了?你奶奶跟你说了多少遍,阁楼不能上!那柜子不能碰!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坏了?”

老陈被骂懵了,问他爹那柜子里到底有什么。他爹沉默了很久,坐到了灶台前的矮凳上,摸出烟来抽了半根,才开口。

那个柜子里锁着的东西,是六十多年前放进去的。

老陈的爷爷年轻的时候是寨子里的猎户,胆子特别大,经常一个人进深山老林,一去就是十天半月。那年秋天,他又进山了,走之前跟老陈的奶奶说,这次要走远一点,北山那边有人看见一头黑瞎子,他去碰碰运气。

他走了四天,没有回来。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还是没有音讯。老陈的奶奶急疯了,找了寨子里的男人帮忙进山找,找了两天两夜,终于在北山深处一个叫鬼哭崖的地方找到了人。

鬼哭崖那个地方,老陈后来专门去问过寨子里的老人。那个地方是一个很深的山谷,谷底有一条暗河,风吹过山谷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所以叫鬼哭崖。当地的苗族人从来不去那个地方,老人说那里是山神的禁地,进去了就出不来。

老陈的爷爷就倒在鬼哭崖的谷口,人还活着,但是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烧得说胡话。几个男人轮流把他背回来,到家以后请了寨子里的草医来看,草医把了脉、翻了眼皮,说这不是病,是丢了魂,得找个懂行的人来喊魂。

喊魂的人还没请来,老陈的爷爷自己醒了。他醒过来以后,整个人就不对了。

他变得很沉默,一天到晚不怎么说话,眼睛总是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发呆,你叫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他身上还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变化——他怕光。白天不出门,把窗户都糊上,一个人坐在最暗的那间屋里,到了晚上反而精神了,在堂屋里走来走去,一走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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