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进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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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骑着一匹黑马，慢悠悠地从门洞里踱了出来。他身上披着件半旧的羊皮袄，左手抓着缰绳，右手拎着个油纸包，里头透出刚出锅的卤肉香气。

“七爷。”守门的排长立刻收枪立正。

王七勒住马，独眼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跪在雪地里的马士英，又看了看他手里举着的折子。

“马巡抚？”王七扯了扯嘴角，从马背上俯下身，“大冷天的，不在府里头喝热汤，跑这儿跪着干什么？”

顾长平身边的人，马士英多少也有些了解，而被称为七爷的，只有跟在顾长平身边最早，资历最老的王七了。

马士英强行压下心头的恶寒，端起架子拱了拱手“原来是王将军。下官昨夜病重，误了今晨迎驾的时辰，心中实在惶恐，特来宫门外磕头请罪，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他嘴上客气，心里却在打鼓。王七是顾长平最核心的心腹死士，这煞星突然出现在西华门，莫非是顾长平已经得到了消息，派人来拿他的？

马士英眼角余光扫向身后的街口，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一旦王七下令抓人，自己往哪个方向跑能多撑两息。

“马大人病体未愈，还顶着风雪来给殿下请安，倒是一片忠心。”

王七从怀里摸出一块黑铁打制的腰牌，在马士英眼前晃了一下，随手扔给旁边的排长，“提督说了，马大人是朝廷重臣，跟徐弘基那种通虏卖国的败类不一样。既然来了，就请进去吧。”

排长接过黑铁腰牌核验无误，一挥手，两名士卒上前抬开了中间的拒马桩，让出一条通道。

马士英愣在原地，举着朝笏的双手悬在半空。

放行了？

不仅没抓他，王七手里居然还拿着顾长平提前给的手令？

马士英脑子里嗡的一声，后背的冷汗比刚才被十杆火枪指着的时候冒得更凶。

他今早是临时起意才决定来闯西华门的，从马府抬轿子出来拢共也就半个时辰。顾长平这会儿应该还在魏国公府里头抄家掘地，怎么会提前算准了他要来皇城，还专门派王七送手令过来开门？

这说明什么？说明从昨天太子进城开始，他马府的前后门就全在顾长平的眼皮子底下盯着！他一穿官袍出门，消息就已经传到了顾长平耳朵里。

更让马士英想不通的是，顾长平昨天刚下了死命令，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东宫，摆明了是要把朱慈烺软禁成瞎子聋子。现在明明知道他马士英来者不善，为什么反而主动撤了栏杆放他进去？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故意放他进去跟太子接触，抓他一个结党营私的现行，还是在宫里头设了别的杀局？

“怎么，马大人不进去？”

王七站在门洞底下，独眼眯了眯，左手两根残缺的指头在刀柄上轻轻叩击，“还是说，马大人这风寒还没好利索，吹了会儿冷风，腿脚又迈不动了？”

马士英被这句阴恻恻的话刺了一下，心头乱跳。

他站在风口里，进退维谷。

退回去，今天就彻底折了面子，而且既然已经露了想找太子的底牌，顾长平回头照样不会放过他。

往里走，前头就是深不见底的泥潭。

但马士英终究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他咬了咬后槽牙，脑子里把利害关系飞快过了一遍。

不管顾长平打的什么算盘，也不管这是不是请君入瓮的圈套，眼下整个南京城里，朱慈烺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能见到太子，拿到东宫的密旨，把江南的士绅和各地的卫所兵全搅合起来，这盘死棋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既然都已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哪还有到了门口往回缩的道理。

“有劳将军引路。”

马士英把心一横，揣好朝笏，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袍袖，抬脚迈过了拒马桩的界限。

身后那四名家丁刚想爬起来跟上，两杆燧发枪横过来，枪托直接砸在领头家丁的肩膀上，把人砸翻在雪地里。

“手令只准马大人一人入内。”排长声音冷硬，“闲杂人等，在宫门外候着。”

马士英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替家丁说话，任由王七领着，一步步走进了西华门深长的门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