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诏狱里的总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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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打得高迎祥全军覆没的绝代悍将,因为在杨嗣昌的党争中落败,被当今圣上以“称病推托”的罪名,直接锁拿进京,扔进诏狱,一关就是三年。
“皇上急了。”
王道直冷笑一声,透着深重的悲哀,“中原快被打空了,皇上终于想起诏狱里还关着个能打仗的人。兵部右侍郎兼陕西总督,总领秦军剿贼。好大的官威,好大的恩典!”
王道直猛地站起身,拖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伤腿,走到沙盘前。
“可皇上给他什么了?给了他一道圣旨,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
王道直指着代表陕西的沙盘,“秦军早被打散了!孙白谷去陕西,要重新招兵,要打造军械,要买马匹!钱呢?粮呢?皇上让他空着手去剿十万流贼!”
沈廷扬靠在椅背上,手指死死抠着扶手。“皇上没钱。户部的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顾长平看着这两个为了大明朝呕心沥血的老臣,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京城没钱,但金陵有。”顾长平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帐里异常清晰。
沈廷扬和王道直同时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大司马,钦差大人。这才是这份塘报今天送到江防大营的真正原因。”
顾长平走到案前,指节敲了敲那份塘报,“皇上不仅放了孙传庭,还知道了江南发生的事。”
顾长平目光扫过两人:“钱谦益被抄家,八十万两白银充公。江南士绅为了买命,又交了七十万两现银和两百万亩隐田。这么大的一笔横财,京城那边的言官早就写成折子,堆满了皇上的御案。”
沈廷扬脸色骤变。
“皇上现在满脑子都是开封解围,都是孙传庭的秦军。他不管这钱是用来稳住江防大营的,也不管这地是用来养三十万流民的。”
顾长平语气平静,却直接捅破了最致命的窗户纸,“在皇上眼里,江南现在就是个装满银子的钱袋。他把孙传庭从诏狱里提出来,下一步,就是向江南伸手。”
“他敢!”沈廷扬猛地拔出半截佩剑,怒目圆睁,“这钱是江防大营的军饷!这粮食是三十万流民的命!谁敢动一分一厘,老夫就带着三万铁甲跟他拼了!”
“大司马跟谁拼?跟皇上拼?”
顾长平连退都没退半步,直视这位暴怒的兵部尚书,“皇上一道圣旨,说中原危急,命南直隶兵部即刻解送百万两白银赴陕犒军。大司马抗旨不尊,那就是谋逆。到时候,不用江南士绅买凶,皇上自己就会派人来砍你的脑袋。”
大帐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啪”的轻响。
王道直颓然跌坐回椅子上。他太了解当今圣上了。刻薄寡恩,急功近利。为了解开封之围,皇帝绝对干得出抽干江南最后一滴血的事。
“不仅如此。”顾长平没有停下,他要把最烂的底牌全翻出来,“江南那帮士绅,前几天刚被我们扒了一层皮。他们现在比任何人都盼着京城来人。只要朝廷派太监或者钦差来江南催饷,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狗一样扑上去。”
顾长平冷笑:“他们会告诉京城,沈廷扬和王道直在江南拥兵自重,强占民田。他们甚至会主动捐出一笔钱给孙传庭,以此换取朝廷的兵权,来剿灭我们这群‘乱臣贼子’。”
赵敬堂在一旁听得直皱眉。顾长平的推演,把大明朝官场最阴暗、最无耻的逻辑扒得干干净净。
“顾长平。”沈廷扬松开剑柄,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你既然看透了,可有破局之法?”
顾长平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腰间的绣春刀。
“钱,一分都不能给京城。给了,江北的黄得功和刘良佐立刻就会因为断饷而哗变,三十万流民马上就会扔下锄头造反。到时候江南江北一起烂。”
顾长平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既然皇上惦记江南的钱,江南士绅盼着京城来人。那我们就给他们唱一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