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镇抚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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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乌篷船。铁索碰撞的声音在顾长平头顶响起。
一条粗大的缆绳从甲板上抛了下来,重重砸在乌篷船的船头。
“既然是镇抚司的大人,本官自然不敢怠慢。”武官站在女墙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长平,“但军中规矩不可废。还请大人登船,让本官验一验腰牌。若真是自己人,本官立刻护送大人南下。”
这是阳谋。
不能开炮,也不能放走。只能请上船,控制在自己手里。
顾长平知道自己赌赢了第一步。对方不敢直接动手。
“七叔,把马牵上。”顾长平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对船尾的王七下令。
王七阴沉着脸,解开好马的缰绳。
几个水师士兵顺着缆绳滑下来,动作粗鲁地将乌篷船靠在漕船侧面。一截宽大的木梯从上面放了下来。
顾长平把腰牌塞回怀里,拄着长矛,拖着右腿,一步步踏上木梯。
大腿内侧的血痂在动作中被撕扯,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他咬死牙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他必须表现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冷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虚弱和怯懦。
王七牵着马跟在后面。老卒的左手始终拢在袖管里,右手虚握着马缰,那把抢来的绣春刀挂在腰间。
沈青螺最后爬上木梯。她那双烂透的脚踩在木板上,留下暗红色的血印。她低着头,像个受惊的雏鸟,紧紧贴着王七的后背。
三人一马,登上了居中的漕船甲板。
甲板上站着几十个水师士兵,手里端着长矛和火绳枪,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
那个穿着罩甲的武官走上前来,目光在顾长平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这三个人的组合太诡异了。
一个拄着长矛、穿着破羊皮袄的年轻人;一个眼神阴狠、缺了手指的老头;一个双脚烂透、看不出模样的女童。再加上一匹疲惫不堪的战马。
怎么看都不像锦衣卫的缇骑。
“大人。”武官伸出手,眼神里透着试探,“腰牌。”
顾长平没有动。
他冷冷地看着武官,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对方的脸。
“你看得懂吗?”顾长平声音极冷。
武官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强忍着没有发作。
顾长平从怀里摸出那面象牙腰牌,随手扔了过去。
武官双手接住。象牙的质地极其细腻,上面雕刻的“南直隶镇抚司”六个字铁画银钩,背面的暗记和编号清晰可见。
假不了。这种级别的腰牌,水匪根本仿造不出来。
武官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他双手将腰牌递还给顾长平,态度瞬间恭敬了许多。
“下官眼拙,冒犯了大人。不知大人高姓大名?”
“你不需要知道。”顾长平接过腰牌,揣回怀里,“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要立刻前往扬州。这船,即刻起航。”
武官面露难色:“大人,这洪泽湖上大雾弥漫,水网复杂。下官的船队也是为了避避风头才停靠在此。现在起航,极易触礁搁浅。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长平血肉模糊的右腿上。
“大人伤得不轻,随行的弟兄也折损了。不如在船上暂歇一晚,等明日雾散了,下官亲自护送大人南下。”
说是护送,实则是软禁。
顾长平在心里冷笑。这武官虽然怕锦衣卫,但也不是傻子。在没有彻底摸清底细之前,他绝对不会放顾长平离开,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航程。
如果顾长平现在强行要求开船,反而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也好。”顾长平顺坡下驴,语气依然冷硬,“给我一间干净的舱室。另外,弄点干净的水和伤药来。我若是因为伤重死在你的船上,这绝密军情断了线,你全家老小都得给我陪葬。”
武官连连点头:“下官这就去安排。大人请。”
几个士兵走上前来,看似引路,实则将顾长平三人夹在中间,往甲板下方的船舱走去。
底舱的空间很大,充满了霉味和汗臭味。
武官将他们带到一间相对独立的舱室前。舱室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被临时清理了出来。
“大人暂且在此歇息。”武官站在门外,皮笑肉不笑,“这船上人多眼杂,为了大人的安全,没事最好不要在甲板上走动。下官会派人在门外护卫。”
“滚。”顾长平只回了一个字。
武官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阴沉地转身离开。
沉重的木门被关上。门外传来了落锁的声音,以及士兵甲胄摩擦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