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废铁堆里的暗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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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他眼帘的，是满地断裂的劣质生铁履带。

十几根因为炸膛而扭曲成麻花的老式前膛炮管，像垃圾一样被随手扔在墙角。

大门边上，停着十几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蒸汽拖拉机。

黑色的机油淌了一地，残破的引擎还在往外冒着令人作呕的滚滚黑烟。

而在车间的正中央。

老李头浑身沾满了黑泥和炉灰，瘫坐在一个生锈的铁砧旁边。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花白的头发，那只瞎了的独眼里满是绝望和呆滞，喉咙里发出犹如破漏风箱般的惨烈干嚎。

“完了……全完了……轴承全碎了！洋人的钢太硬，咱们的车床根本咬不动啊！”

老李头一边嚎，一边用拳头疯狂砸着地面，演技逼真到了极点。

周围的几十名华工技师也全都耷拉着脑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克劳德少校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嫌弃瞬间化作了浓烈的狂妄与讥笑。

他踩着锃亮的军靴，嚣张地走到老李头面前。

军靴的鞋底，随意地踢了踢地上的一块废弃生铁。

“这就是你们用来对抗大俄罗斯帝国的兵工厂？”

克劳德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阿九。

“一堆生锈的废铁，一群连尺寸公差都不懂的苦力。林涛居然妄想用这种垃圾场，去修复那些在烂泥里报废的装甲？”

他傲慢地摇了摇头，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了。

“告诉你们的指挥官，不要再做梦了。”

克劳德转过身，大步向车间门外走去。

“在真正的欧洲重工业面前，你们连当乞丐的资格都没有。”

这位大英帝国的精英少校，完完全全被自己骨子里的阶级傲慢蒙蔽了双眼。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脚下不足两米远的那口巨大淬火池里。

白色的水汽下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百条刚刚成型、足以碾碎西伯利亚极寒坚冰的高锰钢特种履带板。

他也根本没有察觉到。

刚才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被几名苦力推出去倒掉的那几辆装满黑色煤渣的手推车里。

死死掩藏着几千发用来撕裂沙俄列车炮装甲的特种钨钢穿甲弹。

信息落差，在这一秒钟被黑龙军的底层工匠完美地拉到了极致。

两江总督府大堂。

克劳德少校踩着军靴大步跨过门槛，径直走到亚历山大公使的身边。

他甚至连压低声音的掩饰都懒得做。

“公使阁下，我用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名誉担保。”克劳德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们的兵工厂已经彻底瘫痪。没有高精度的机床，没有合格的抗寒钢材。那些战车现在就是一堆废铁，他们连一根完整的履带销钉都造不出来。”

亚历山大听完，嘴角缓慢地扯开了一抹吃定全局的狞笑。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林涛。

“林涛指挥官，你现在还有什么底牌可以打？”

亚历山大嚣张地拉开公文包，抽出一份用中英双语起草的厚重文件，用力地拍在林涛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大英帝国主导的《远东停战调停协议》。

说是调停，实则就是一份彻底剥夺黑龙军武装、割让江南利益的投降书。

亚历山大拔出胸前口袋里的金笔，连同笔帽一起扔在协议上。

“签了它。”

亚历山大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绝对压迫感。

“沙俄的二十万大军和超级列车炮已经在长城外集结。没有履带，没有炮弹，你的十万苦力拿什么去填那个绞肉机？”

“签了字，交出兵权。大英帝国可以保住你的一条命。”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铁柱握着大砍刀的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咬着牙，恨不得冲上去一刀劈了这个洋鬼子。

林涛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面前那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投降书，看着那支滚落在桌面的金笔。

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冷硬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与屈辱。

他的眼底深处，反而涌起了一股将猎物彻底引进死胡同的极致森寒。

林涛缓慢地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

他没有去拿笔。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总督府大堂的后门被人粗暴地一头撞开。

一名隶属于最高情报局的机要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浑身都被冰冷的冬雨浇透了，脸上沾着泥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根本没有理会旁边站着的英国公使。

通讯兵大步跨到林涛面前，双手死死捏着一份刚刚由截获机破译、边缘还带着密码本血迹的加急电报。

“大帅！”

通讯兵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和惊悚而彻底劈裂。

“美洲大本营的跨洋专线密电！”

他双手用力地，将那份承载着惊天巨变的电报纸，重重地拍在了那份大英帝国的投降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