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无风自动的摆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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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整。

最后一段绵长的琴音缓缓收尾，余韵在老旧教室的梁柱缝隙里慢慢消散。

空旷的房间彻底安静下来，连琴弦细微的震颤，也一点点归于死寂。

宋真真抬手轻按琴键，压住最后一丝尾音，胸腔微微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气。

连续三个小时高强度练琴，指尖早已酸胀发麻，腕骨带着持续发力后的疲惫酸涩。

她微微垂眸，看着自己覆在黑白琴键上的双手，眼底藏着一丝满足的松弛。

今晚最难的几段旋律总算打磨通透，强弱衔接、节奏把控，都比往日顺畅太多。

深秋的深夜寒意厚重，久坐不动的四肢泛着微凉的僵硬，她打算准时收琴回寝。

艺校宿舍的熄灯时间临近，再耽搁，便要撞上宿管查寝，难免多生麻烦。

她指尖逐一抚过琴键边缘，动作轻柔规整，是常年练琴养成的细微习惯。

每一次收琴，她都会仔细核对琴盖、谱本、座椅，确保一切归位，整洁如初。

这间老教室陪伴她熬过无数独处深夜，早已是她最安稳的修行之地。

宋真真始终不信坊间流传的怪谈，只觉得所有恐惧，都是人心自欺的幻影。

只要心怀纯粹、专注音律，便无鬼神可扰，无阴邪可侵。

她弯腰，将摊在琴架上的厚厚琴谱逐一合拢，整齐叠进黑色皮质琴谱袋。

纸张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轻响，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收拾妥当，她双手拎起谱袋，指尖扣住皮质提手，微微用力，起身站直身体。

脊背舒展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轻轻擦过她的后颈皮肤。

不是开窗漏风的冷风，也不是室温降低的寒凉，是一种极轻、极软、贴肤的阴滞感。

转瞬即逝，快得让人误以为只是久坐起身的血液落差错觉。

宋真真下意识偏头扫了一眼紧闭的门窗。

老式木窗严丝合缝，玻璃蒙着薄灰，窗框没有一丝缝隙。

厚重木门死死闭合，锁扣卡紧，整间屋子密不透风，连一缕穿堂风都不可能存在。

确认无误，她放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异样，抬手准备按下墙边的灯光开关。

只要关灯落锁，今夜的加练便会如期结束，一切如常，安稳落幕。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开关面板的刹那，一声清脆的机械响动，突兀炸响在室内。

嗒。

孤零零的一声，干净利落，不带丝毫拖沓，穿透满室死寂。

声源很近，近得仿佛就在身侧桌面，清晰得直击耳膜。

宋真真悬在半空的手指，骤然僵停在原地，一寸都动弹不得。

她的呼吸下意识一滞，胸腔瞬间收紧，方才松弛的神经猛地绷成一根紧绷的弦。

寂静的夜里，任何一点突兀异响，都会无限放大人心深处潜藏的恐惧。

更何况，此刻的老教室，密闭无风，空无一人，本该万籁俱寂。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缓缓平移，落向钢琴右侧的木质桌面。

那台老旧的机械节拍器，静静伫立在原位。

黑色漆面斑驳掉漆，金属摆锤暗沉无光，是建校留存至今的老物件。

整整三个小时，它安安静静、纹丝不动，从未有过半分震颤。

练琴全程，宋真真从未触碰过它分毫，发条松弛，处于完全静止的休眠状态。

可此刻，它动了。

嗒。

第二声节拍响起。

摆锤匀速摆动，幅度稳定，力道均匀，不疾不徐。

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嗒、嗒、嗒、嗒、嗒。

规律、规整、恒定。

标准的四四拍节奏，每一下都精准落在同一个频率，没有一丝紊乱，没有一毫偏差。

不是设备残留的惯性余摆。

惯性摆动只会幅度越来越小、节奏越来越乱，数秒之内必然彻底停摆。

可眼前的摆锤，越摆越稳，力道均匀鲜活，如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持续拨动发条。

如同有人隐在空气里，掐着精准的音律，日复一日，熟练操控。

密闭的房间，无风、无震、无人为触碰。

一台彻底松弛、静置许久的老式机械器具，凭空自主运转。

鲜活、稳定、永不偏差。

诡异感顺着视线直冲脑海，宋真真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后颈的凉意彻底炸开，顺着脊背飞速蔓延，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方才所有笃定、坦然、不信鬼神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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