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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风起舟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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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棠点头。

“萧云昭,查集会资金、传单来源和组织路线。只查证据,不因书院名头扩大牵连。”

“明白。”

“苏清漪,”萧明玥看向她,“公开全部论辩记录。若有人提出更正,照章登记。”

“是。”

几句话落下,各人便各自接过手中事务,没有争抢,也没有多余的请示。

沈砚望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她们不再只是站在自己身边的盟友,也不再需要由他逐一解释局势。军校、工坊、秩序、情报、舆论,各自有了清晰的边界,像一架终于完成咬合的机器。

萧明玥看向他。

“你呢?”

“臣负责看海图。”

“只看?”

“暂不下封锁令,准备盘查章程,核对浅湾位置和禁线距离。”

“准。”

午后,太学外果然聚起了人群。

书院学子举着“护持圣学”的白底木牌,几名老儒站在前方宣读檄文,要求保留经义独尊、限制女子接触政务、暂停外使技术交换。人群中有真正的士子,也有被人临时雇来的闲汉,还有些只是听闻热闹前来围观的百姓。

萧清棠带着秩序队站在街口,没有拔剑,只让人拉起两道界绳。

“集会可在界内进行,越线者先退回去。”她冷声道,“谁敢动手,便按闹事论处。”

一名年轻士子冲到界绳前。

“女子学政务,便是乱纲常!”

“你有方案吗?”萧清棠问。

那人一愣。

“什么?”

“你若反对女子政务课程,便说清楚撤回之后由谁来做、怎么做、出了错谁负责。只会喊口号,算不上辩论。”

年轻士子被问得脸红,后方却又有人高声叫嚷起来。

萧清棠没有拔剑,只让秩序员记录姓名和言语。

与此同时,萧长宁带人守在军校与工坊之间。她没有关闭大门,反而命人将出入名单、物资清册和开放时辰贴在门外。

“军校照常训练,工坊照常开炉。”她道,“谁想看,按登记走。谁想闹,站远些。”

书院集会的传单很快传到她手里。

萧长宁扫过几眼,忽然看见其中一句:“外使技术交换,必使大宁工匠失去饭碗。”

她将传单递给身旁的副将。

“工坊这几日新招了多少人?”

“直签工匠三十六人,学徒二十余名。”

“把数目贴出去。”她道,“别替他们辩,告诉他们工坊现在有多少人拿到工钱。”

京城另一处茶楼内,萧云昭的人也收到了第一份回报。

集会的纸张来自三家不同书铺,墨色却相近;书院的车马调度由几名商号暗中承担,费用分散到“讲学”“修缮”和“祭文抄录”三项;但目前尚不能证明外使与旧礼派共用一条钱路。

萧云昭看着账页,问道:“海防假图回流呢?”

“南湾那条线已经有人问过,舟山浅湾的说法也出现了。但问话的人与书院集会的出资商号没有直接重合。”

她沉默片刻,吩咐道:“分开记。文化集会一册,海防询问一册。暂时不许把两册装在一起。”

傍晚,所有回报送回定海王府。

沈砚将铁路、海防、书院和银路的记录分别摆开。赤匣回流指向工部抄录与地方筹备处,青匣则指向海商和舟山浅湾;灰匣里的外使参观记录显示,西洋使团确实询问过工坊与军校,却没有直接接触书院集会的组织者。

白匣中的银路更是断断续续,几条线相互擦过,却没有真正合拢。

萧云昭道:“至少有一股力量在借文化争议掩护海防刺探。”

“你确定?”

“我确定有人想利用这场争议。但不确定是不是外使,也不确定旧礼派知不知道他们正在被利用。”

沈砚指尖压在舟山海图上。

“外使与旧礼派并非完全同谋。”

这句话说出来,书房里没人反驳。

一直以来,他们习惯把敌人想成一张完整的网:外使出钱,旧礼派造势,海商传递,内线泄密。可眼前的回流却把这张网撕成了几片,彼此有交错,也各自留着空白。

沈砚看着那些空白,眉头慢慢皱起。

“本王把对手想得太整齐了。”

萧明玥站在他身后。

“能承认这一点,不算坏事。”

“坏的是我不知道哪一股势力已经看见了什么。”

“所以才要按程序查。”

萧明玥的手指落在海图边缘。

“没有越线,不得封锁;没有证据,不得定性;集会不违法,便让它举行。”

沈砚点头,取来一张盘查准备单。

“通知东海北营,完成盘查准备。测深器具、船员名册、旗号记录、禁线图和登船问询章程,全部备齐。若测绘船停留时间过长,按章靠近询问;若退走,记录航迹,不追击。”

萧清棠看向他:“还不下令封海?”

“暂时不。”

她没有再问。

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灯火映在舟山海图上。浅湾旁的标记很小,像一粒落在纸上的墨点。

门外传来柳含烟的声音。

“王爷,今日有东西送来。”

她走进来时,手里捏着一只小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铜制信鸽脚环。

沈砚的目光落在脚环内侧,神色微微一变。

那里刻着半枚陌生纹章。

纹章只剩一角,像一只张开的翅膀,又像半轮被海浪切断的太阳。纹路细密,不似大宁旧式铸印,也不同于先前港口发现的普通铜环。

萧云昭拿起放大镜,仔细看过。

“西洋纹章的一部分。”

“从哪儿来的?”沈砚问。

柳含烟道:“南市一个鸽贩手里。他说脚环混在一批死鸽的脚上,没人来认领。鸽贩觉得纹样稀奇,便留了下来。”

“他见过送鸽的人?”

“没见过。”

萧云昭翻过脚环,内壁还有一点未清的黑色蜡痕。

沈砚没有立刻把它放进灰匣,也没有把它和铁路脚环相连。

“单独封存。”他道,“记来源、时辰、经手人。纹章只作待核,不作结论。”

柳含烟看了他一眼。

“王爷如今连看见半个图案,都不肯先猜了?”

“猜可以,写进档案不行。”

他重新看向舟山海图,手指压住那处未标注的浅湾。

“让北营继续盘查准备。明日之前,不封港,不扣船。”

窗外夜风掠过,远处书院集会的钟声断断续续传来。

赤匣、青匣、灰匣与白匣安静地排列在长案上。每只匣子里都有已经确认的事实,也都有尚未填满的空白。

沈砚收回手,望着那只刻着半枚西洋纹章的脚环。

“真正的对手,终于开始露出边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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