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大公主的注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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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不要请一个会装糊涂的人来打太极。”
“本宫要他知道——”
她把那方印轻轻搁到帖子旁,目光冷而定。
“这是本宫在看他。”
“也是本宫,亲自给他的第一次正眼。”
——
第二日傍晚,沈府书房。
窗外日光已斜,留下一片将暗未暗的暖色。
沈砚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两本账册,一本是留春斋今日补回来的新货路进项,一本是昨夜听雨楼之后新列的商线名单。
他正看到一半,常福便抱着一只帖子匣,脚步有些发虚地进来了。
“少爷。”
沈砚头也没抬:“又是哪家夫人问镜子?告诉她们,先排队,急也没用。”
常福没立刻应,反而把那帖子匣轻轻放到了案上。
“不是后宅。”
“那是哪个书院先生又想拿《爱莲说》来认亲?”
“也不是。”
沈砚这才抬眼。
只一眼,他神情便微微顿了一下。
那帖子匣不大,通体深红,边角压金,样式并不花,却带着一种极明显的皇族气。最要紧的是匣面那道印记——
不是宫印,不是公主府寻常用记。
而是一方极私、极锋利的印。
像刀刻出来的“长”字。
沈砚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哪来的?”
常福咽了口唾沫:“大公主府。”
书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连窗外风过竹影的声音,都像清楚了些。
沈砚伸手,将那只帖子匣拉到面前,缓缓打开。
里头只一张帖子。
纸色雪白,边纹赤金,字迹极锋,像写字的人根本没有半点藏锋养晦的意思,落笔之间尽是压人的气势。
上头也没有多余寒暄。
只有简简单单几行字。
“酉时,望江楼。”
“本宫有话问你。”
“沈砚,不得误。”
末尾,一方鲜明私印,赫然压着。
没有“请”字。
没有客套。
没有给人一丝这是一场友好邀约的错觉。
这不是帖子。
这是召。
常福站在一旁,声音都不由自主放轻了:“少爷……”
“嗯。”
“这、这也太横了。”
“她本来就横。”沈砚把帖子放平,眼底却没多少笑意,“横了这么久的人,真要亲自递帖,反倒不可能突然学会平易近人。”
他手指轻轻压在那方私印上,脑子里却已飞快转起来。
大公主亲自下帖。
地点还是望江楼。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军粮案那条线,她已经倒推出七八分,甚至大概率已经锁到自己头上了。
第二,她不打算再隔着管事、商路和外头那层皮试探了。
她要见他。
亲自见。
而且是以一种高高在上、不容拒绝的姿态见。
这背后的味道,已经再清楚不过。
风暴到了正面。
常福见他久久不语,心里更慌:“少爷,这帖子……能不去吗?”
沈砚抬眼看他,笑了一下。
“你替我写封回帖试试?”
常福顿时噎住。
别说回了,就这帖子上的“不得误”三个字,都快把纸压穿了。
不去?
除非沈砚打算现在就和大公主明着撕破脸,还得做好后头一连串报复都直接落头上的准备。
这种时候,躲是最蠢的。
“那就是去?”常福更虚了。
“当然去。”沈砚把帖子重新折好,语气平静得过头,“人家都亲自把刀放到桌上了,我总得去看看,她到底想先拿刀背拍我,还是想直接问我脖子够不够硬。”
常福听得头皮发麻:“少爷,您这说得更吓人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能安心喝酒赏景的局。”
沈砚靠回椅背,目光落向窗外将沉的天色。
望江楼。
大公主。
私印请帖。
军粮案刚起,户部侍郎刚倒,她便立刻递来这一封帖。时机掐得如此准,说明她已不只是警惕,而是彻底把自己提到了必须亲自处理的位置上。
这算不上意外。
从他借留春斋养耳目、借后宅碎话抽出军粮线的那一刻起,便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这一天,比许多人想的都更快。
他伸手端起茶盏,茶已微凉。
抿了一口,反倒更清醒。
常福在旁边看着自家少爷,越看越觉得心里发虚。
“少爷,明日这趟……”
“别一副我要去赴死的脸。”沈砚放下茶盏,“我只是去见一位终于不肯再隔着帘子看人的大人物。”
“可那是大公主啊。”
“我知道。”
“她要是发起狠来——”
“那就见招拆招。”沈砚笑了笑,眼底却已没有半点散漫,“她既然盯上我,说明她终于承认,我值得她亲自出手。”
“这未必全是坏事。”
常福听不懂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安慰,只知道这封帖子一来,书房里的空气都像变了。
前些日子不管是活字、镜子,还是军粮案的火,烧得再大,也终究都还隔着一层。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那位整个京城最强势、也最压人的长公主,已经真正把目光钉到了少爷身上。
这不是外头的小风小浪。
这是大浪要拍到脸上了。
沈砚却没再多说,只把帖子收入袖中,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更深,天边最后一点光正慢慢被夜吞下去。院中树影摇晃,风过时,带起一点说不出的凉意。
他知道,这一夜之后,许多东西都会变。
大公主既然已经决定亲自见他,那便意味着她不会再把他只当一个会折腾的后辈,也不会再拿外头那些小手段慢慢磨。
真正的压力,要来了。
而望江楼上等着他的,也绝不只是一顿酒。
那会是一场鸿门宴。
避无可避。
沈砚看着窗外彻底沉下去的夜色,唇角反倒慢慢勾起一点极淡的笑。
“有意思。”
常福没听清:“少爷,您说什么?”
“我说——”
沈砚转过身,眼底那点懒散已被压成了极清的锋芒。
“京城这场风,终于吹到我脸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