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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军粮案的火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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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厉喝,震得殿中瞬间重新死寂。

“军粮乃边军性命所系,竟也有人敢动!”

老皇帝目光如刀,直直压向跪在地上的何元正。

“来人!”

“将何元正即刻拿下,押入刑部大牢,命三司会审!”

“另,着都察院、刑部、户部之外另调人手,彻查北地军粮前后三年账册,但凡涉案官员、仓曹、转运吏员,一律不得走脱!”

这道旨意一下,满殿气息都像沉了一层。

何元正当场瘫软在地,连“陛下”两个字都喊得走了调。可禁军并不听他分辩,立刻上前,将人直接拖了下去。

直到何元正被拖出殿门,朝中众人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太快了。

御史发难快,证据抛得快,皇帝震怒更快。

快得像是有人早已把火索埋在了地底,只等今晨这一点,便轰然炸开。

而更让人发寒的,是那证据的来源。

后宅庄银异动。

这本该是最细碎、最不该入朝堂法眼的东西,如今却成了撬开军粮大案的第一把钥匙。

有些脑子转得快的官员,已经开始心里发冷。

能从何元正后宅账上摸出这条线的人,眼睛得有多毒?手又得伸多长?

——

消息传到沈府时,已是午后。

常福是一路跑回来的,冲进院门时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少爷!炸了!真炸了!”

沈砚正坐在廊下,手边放着一只新烧出来的玻璃小瓶,闻言慢悠悠抬头。

“别像个在街头卖爆竹的,说人话。”

“户部侍郎完了!”常福喘着气,眼睛发亮,“早朝上三位御史一起发难,直接把军粮案捅了出来。听说何元正当场脸都白了,陛下震怒,拍了案子就让人把他拖下去了!”

周老账房也紧跟着进来,神情比常福稳得多,可眼里的震动却压不住。

“少爷,后头还不止。”

“刑部已经封了何府,户部那边也开始锁账。奴才刚让人打听回来,说不只是何元正,他底下几名仓曹、粮道文吏和转运上的几个要紧人,也都被一并带走了。”

沈砚听完,轻轻“嗯”了一声。

像是早已料到。

常福却还是兴奋得很:“少爷,您那句‘抽池底泥’,这回可真是抽着了!”

“何止抽着。”周老账房低声道,“这是一抽便把整池水都搅混了。”

沈砚把手里那只玻璃瓶放回案上,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笑意。

当初在扇面上回萧云昭那句“不求浮萍定,但抽池底泥”,原本还是隔空答题。

如今,这道题,算是真落到了朝局里。

浮在上头的官员、门路、虚饰与遮掩,看着风平浪静。可一旦从最底下的钱粮与根账上抽出那层泥,水面上那些东西便全都站不稳了。

何元正便是那第一截被拽出来的烂根。

而更重要的是,这不是四公主自己站出来硬碰硬。

她甚至没有露面。

她只是顺着他递过去的情报,把刀递到了最合适的御史手里。之后该谁怒,该谁查,该谁下旨,便都顺理成章。

这才是真正漂亮的地方。

借势,不露锋。

杀人,不脏手。

周老账房站在一旁,低声感慨:“四殿下这一手,真是又稳又狠。”

“她本就不是只会守成的人。”沈砚淡淡道,“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一旦动手,先断的便是对面最疼的那根筋。”

常福听得连连点头,随即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少爷,那这回……是不是说明您那套留春斋后宅听风的法子,真算立大功了?”

沈砚看了他一眼:“不是法子立功。”

“是你们这些天记的每一条碎话、每一笔异动,都没有白记。”

“真正可怕的情报,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密报,而是别人根本不当回事的细枝末节,被咱们一根根串起来。”

他说到这里,眸光微深。

“后宅婆子的闲话,小厨房采买的一句牢骚,庄银回转的一点不对,放在别处都是鸡毛。”

“可一旦背后连着的是北地军粮,那鸡毛也能扎死人。”

常福听得后背都有些发凉,随即又莫名兴奋起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些日子跟着留春斋跑前跑后、记人记话、盯来盯去,竟不只是做买卖。

他们这张网,已经真的能网到朝堂上的鱼了。

而且,一网便是条带血的大鱼。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动静。

四公主府女官再次到了。

这一次,她脸上的沉静里,明显多了一层未散的锋意。进门之后,她先向沈砚行了一礼,随后道:“殿下让奴婢来传一句话。”

“请讲。”

“火,已经着了。”

沈砚笑了。

“那便好。”

女官看着他,又补了一句:“殿下还说,何元正不是尽头,只是线头。陛下既已下令彻查,后头会顺着这根线,继续往下挖。”

“意料之中。”沈砚点头,“军粮案这种东西,一旦捅开,没人敢只查半截。”

“另外,”女官顿了顿,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复杂,“殿下还让奴婢替她谢沈公子一句。”

“谢我什么?”

“谢沈公子,替她找到了那层最该先抽掉的池底泥。”

这话说得极轻,却极重。

因为它等于承认了这一次朝堂风暴中,最先出刀的,其实不是御史,不是刑部,不是皇帝。

而是那条最初从留春斋后宅碎话里抽出来的线。

而那条线,是沈砚给的。

女官传完话,便没再多留。

等人走后,院中安静了片刻。

常福看看门口,又看看自家少爷,忍不住小声道:“少爷,您和四殿下这回,算不算真把朝里的桌子掀了一角?”

沈砚看着案上那只在日光下微微透亮的玻璃小瓶,淡淡一笑。

“桌子还没掀完。”

“现在只是让他们知道——”

“咱们不只会卖皂卖镜子。”

“真要动起手来,抽他们池底泥的时候,也一样够狠。”

院外风过,树影微晃。

而京城更深处,那场由军粮案点燃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往更远的地方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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