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清晰得可怕的镜子(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可下一瞬,当工棚上方一缕光从缝隙里斜斜落下,照到镜面上时,她整个人忽然停住了。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脸。
不是铜镜中那种发黄、泛暗、带着微微扭曲的模糊人影。
而是一张清晰得叫人心里发紧的脸。
眉目、鼻梁、唇线,连眼角微翘的弧度都纤毫毕现。她甚至能看清自己睫毛的长短,能看见发丝垂落时最细的一缕,能看见因方才一瞬怔住而略微睁大的眼睛。
萧清棠整个人都不动了。
她见过无数铜镜。
宫里的最好,军中也有打磨得极亮的。可再亮的铜镜,照出来的人也总隔着一层,颜色泛黄,轮廓微虚,像你知道那是自己,却又总差一点。
而眼前这一块不一样。
这不是“像”。
这是“就是”。
镜中的女子英气明朗,眉眼锋利却不失秀美,站得笔直,神情震惊得几乎有些呆。
萧清棠看着她,甚至有一瞬不太敢认。
“这……”
她开口时,声音都比平日轻了些。
“这是我?”
没人答她。
因为这问题根本不必答。
镜中那人随着她眨眼而眨眼,随着她轻轻偏头而偏头,真实得近乎可怕。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自己眼尾,再看镜中那只手同样抬起,连动作都分毫不差。
“怎么会这么清楚……”
她低低地说,像怕声音一大,便把这东西惊碎了。
工棚里安静得很。
周老账房和那两名工匠也看呆了。
他们方才只知道少爷要做一种“新镜”,却没想到,做出来的东西竟能把人照成这样。
这哪里还是镜子。
这简直像在木框里关了另一个活人。
萧清棠看了半晌,竟真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她一向直,也一向稳,便是当初看见第一块透明琉璃时,也只是震惊之后很快认输。可这一回,她是真的失语了。
因为这东西,照见的不是稀奇。
是她自己。
一个她从未如此清楚看见过的自己。
沈砚站在旁边,瞧着她这副罕见发怔的模样,眼底慢慢浮出一点笑。
“殿下现在信了吧。”
萧清棠没立刻回他,仍旧看着镜中那张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头,看向沈砚,眼神里还有尚未退尽的震动。
“这面镜子……”
“清晰得可怕,是不是?”沈砚替她把话接了。
萧清棠轻轻点了下头。
“铜镜从前照人,我总觉得差不多便是差不多。”
“如今才知道,原来差那么多。”
她又低头去看镜子,像仍有些不敢置信。
镜中那张脸太真了。
真得让她心跳都微微乱了一下。
沈砚看着她,忽然将那面紫檀木框的小镜子往前递了递。
“拿着。”
萧清棠怔了一下:“什么?”
“送你。”
这回换她抬头更快了。
“送我?”
“嗯。”沈砚神色很自然,“殿下这些日子又当护卫,又当碎石主力,还顺手救了臣一命。臣总不能只拿嘴谢你。”
他说到这里,唇角微微一勾。
“就当是谢礼。”
“也算是,送给大宁朝第一位人力粉……送给大宁朝第一位亲眼见证它的人。”
萧清棠原本还被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怪词弄得想瞪他,可话到了眼前,却只觉得掌心微微发热。
她慢慢伸手,把那面镜子接了过去。
镜子不重。
可落在手里时,她心里却莫名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它贵。
也不是因为它新奇。
而是因为这是第一面。
大宁朝第一面真正照得清人的玻璃镜。
而沈砚,没有先留给自己,也没有先拿去算价钱,反而先递给了她。
萧清棠握着镜柄,指尖无意识收紧了一点。
镜中,她耳根竟有些淡淡发红。
这红意从前若在铜镜里,多半看不真切,可此刻在这面新镜里,却清清楚楚,一点都藏不住。
她看见了,便更觉心跳像漏了一拍。
于是立刻微微偏开了脸,故作镇定地开口。
“你这谢礼,倒是很会选。”
“那是。”沈砚笑道,“臣送礼,一向讲究让人舍不得还。”
萧清棠握着镜子,没接这句,只又低头看了一眼镜中自己。
镜里那女子,眉眼英气,眸光明亮,手里正捧着一面清晰得近乎过分的镜子,神情里还带着一点难得的怔与乱。
她看了半晌,终于很轻地“嗯”了一声。
“我收下了。”
工棚外,风吹过窑场,带起一点细砂。
工棚内,第一面真正的玻璃镜已经有了主人。
而那块刚从火与水银里诞生出来的镜面,正安安静静映着萧清棠的脸,也映着她掌心里那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理清的心思。
沈砚没有再多说。
只是看着她握镜的手,眼底笑意一点点深了些。
因为他知道,这一面镜子,照出来的可不只是容颜。